招什麼工種？
紡織廠，女工。說是幹滿兩年能轉城鎮戶口。
真的假的？那我得去報名！
得了吧，名額早讓大隊長家的閨女佔了，咱們就是聽個響。
笑聲和嘆氣聲混在一起。沈知知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邁步走進去。
院裡的人看見她，安靜了一瞬。幾個女知青交換了眼神，表情微妙——她們都認識沈知知，原主以前也來知青點走動過，但自從結了婚就很少露面了。現在突然出現，還是一身乾淨衣裳、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樣子，多少有些突兀。
知知？一個扎著兩條辮子的圓臉姑娘站起來，朝她招了招手，你怎麼來了？好久沒見你了。
沈知知從記憶裡搜刮出這個名字——林小芳，跟原主一批下來的女知青，關係不算近但也不算遠，見了面能說兩句話的那種。
在家待著悶，出來轉轉。沈知知走過去，自然地搬了個小板凳坐下，伸手從籃子裡拿了把豆角開始剝，你們剛才說招工的事？
林小芳湊近她，壓低聲音：對，縣裡紡織廠招兩個女工，但名額給內部消化了，咱們這些知青基本沒戲。不過我聽縣城的朋友說，過段時間可能還有別的機會……
沈知知手上動作不停，腦子卻在飛速轉。招工是個路子，但名額有限，競爭激烈。病退是另一個路子，但需要醫院證明，她身體好端端的，總不能現給自己整出個病來。還有個更快的路子——調動。如果能在城裡找到接收單位，再透過關係辦手續，比等名額快得多。
你們有沒有認識城裡的人？沈知知問。
林小芳愣了愣：什麼城裡的人？
幹部、領導、有關係的那種。能幫著辦手續、拿名額的。
旁邊一個男知青插嘴：哪那麼容易認識幹部？咱們這些知青，最大的官兒見過大隊長，縣城都沒去過幾回。
不過……另一個戴眼鏡的女知青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架，上回來視察的那個顧同志，好像是市裡下來的幹部，管知青工作的。我聽大隊部的人說，他手裡可能有名額。
沈知知心裡一動：顧同志？叫什麼？
顧晏廷吧，好像是。三十來歲，挺高的，說話文縐縐的。他上個月來咱們大隊視察過一回，問了問知青的生活情況就走了。
沈知知記住這個名字，沒有再追問。她繼續剝豆子，聽知青們東拉西扯地聊天，把有用的資訊一點點篩出來。
傍晚回去的時候，她腦子裡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框架。
三條路：
一、招工——慢，名額稀缺，競爭大。
二、病退——快，但需要醫院關係，她目前沒有。
三、調動——最快，但前提是找到城裡接收單位和夠硬的關係。
目前來看，第三條路最符合她的作風——走捷徑、攀高枝、一步到位。而那個叫顧晏廷的幹部，就是她眼下唯一摸得著的。
她踩著夕陽的餘暉走回那間破土坯房，陸凜已經在灶房裡忙活了，鍋裡飄出米粥的香味。他聽見腳步聲，探頭出來：回來了？飯馬上就好，你先歇著。
沈知知沒搭理他，徑直回了自己那屋，從布包裡翻出作業本，在回城計劃下面加了一行：
目標人物：顧晏廷，市裡幹部，管知青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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