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她問。
陸承宇看著她,忽然又猶豫了:我、我不是說要退婚,我就是……就是想讓你改改。你以後多幹點活,別那麼嬌氣,我……我還是喜歡你的。
沈知知閉上眼。
心裡那根繃了十六年的弦,終於斷了。
她睜開眼,看著面前這個優柔寡斷的男人,忽然想笑。
陸承宇。
咱們的婚事,先緩緩吧。
她說完,轉身走了。
身後的陸承宇喊了她兩聲,她沒回頭。槐樹底下,風嗚嗚地吹,把那點喊聲都吞沒了。
沈知知走回沈家的土牆屋,推門進屋,炕上還攤著那條紅蓋頭。她走過去,把蓋頭拿起來,看了很久。
然後她把它疊好,壓進了箱底。
沈知知在炕沿上坐了很久。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來,周桂蘭在灶間喊她吃飯,她應了一聲,便再沒動靜。周桂蘭推門進來看了她一眼,見她面色不好,想問又不敢問,最後嘆了口氣把門帶上了。
屋裡徹底黑透了。沈知知坐在黑暗裡,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過那些細節。
蘇晚問過她的話:陸承宇要是嫌棄你了怎麼辦?要是他對不起你怎麼辦?一遍又一遍,像提前打好的楔子,一點一點把懷疑釘進陸承宇的腦子裡。那個手帕——蘇晚親手繡的手帕,為什麼偏偏要託陸承宇去取?陸承宇說蘇晚告訴他過日子得找踏實的姑娘,這話蘇晚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盤算的?
她以為蘇晚是真心替她高興的。
她以為十六年的姐妹情分是真的。
她甚至覺得自己欠了蘇晚——欠了那些窩頭、綠豆湯、替她擋的閒話、過年送她的那塊的確良布。
結果她虧欠的那個人,在背後一刀一刀地捅她。
沈知知把臉埋進掌心裡。她不哭,她從小就不愛哭。前世被全家人捧著長大,要什麼有什麼,沒什麼好哭的;這一世再怎麼苦再怎麼累,咬咬牙也都能扛過去。她恨的是自己蠢。活了兩個世界的人了,居然栽在一個十六歲農村姑娘的套裡。還半點兒沒察覺。
窗外北風又緊了些。她聽見隔壁蘇家院牆那頭傳來說話聲,模模糊糊的,聽不真切。蘇晚的聲音混在裡面,低低的、軟軟的,跟平時一樣溫溫柔柔。
沈知知抬起頭,望著那面土牆,目光一寸一寸地冷下去。
她第二天去找蘇晚。
蘇晚正蹲在院裡搓麻繩,見她推門進來,笑著站起來迎:知知!你來得正好,我正想找你呢——昨兒個我娘蒸了棗糕,給你留了一塊——
沈知知沒接話。她走到蘇晚面前站定,看著那張乾乾淨淨、溫溫柔柔的臉,開口問:你跟陸承宇說了什麼?
蘇晚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沈知知死盯著她的臉看,幾乎捕捉不到。然後蘇晚眨了兩下眼睛,歪著頭,露出困惑的表情:什麼我跟陸承宇說了什麼?
昨兒個陸承宇來找我,他說你跟他講過我嬌氣、吃不了苦,還說他不能光圖我好看。沈知知把每個字都說得很慢,蘇晚,這話是不是你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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