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知在他懷裡哭出了聲。
第四天,顧言琛來了。
沈知知從窗戶看見他那輛黑色的伏爾加開進大院的時候,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顧不得自己幾天沒好好吃飯沒好好梳洗,衝進洗手間胡亂洗了把臉,把頭髮攏了攏,換了一件她最喜歡的淺藍色連衣裙——就是顧言琛上回說好看的那件——然後跑下了樓。
她跑到院子門口的時候,顧言琛正好從車裡下來。他還是那副清俊矜貴的模樣,白襯衫黑褲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可沈知知注意到,他看她的眼神變了。
以前顧言琛看她的時候,眼裡總是帶著一點溫和的笑意,哪怕她鬧脾氣耍性子,他也只是無奈地搖搖頭。可現在他看她,目光平靜、疏離,像隔了一層毛玻璃,朦朦朧朧的,看不真切。
沈知知心裡那點僥倖像被針紮了一下,但她還是揚起笑臉迎上去:言琛哥!你來啦?
顧言琛看著她,沉默了兩秒,才開口:知知,我有話跟你說。
他的聲音很平,沈知知聽不出情緒。她心裡那根弦越繃越緊,臉上卻還在笑:你說啊,我聽著呢。
顧言琛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移開了。他看著院子門口那棵老槐樹,聲音不高不低:你家裡的事,我聽說了。
沈知知臉上的笑僵住了。
我爸也知道了。顧言琛繼續說,語氣裡帶著一種沈知知從前從未聽見過的、公事公辦的平淡,你知道,我們兩家的婚事,當初是因為兩家的門第相當、長輩交好才定下來的。可現在的情況——
現在的情況怎麼了?沈知知打斷他,聲音有點急,我還是我啊言琛哥,我什麼都沒變——
知知。顧言琛終於轉過頭來看她,目光裡有一絲不忍,但更多的是某種已經下定了決心的東西,你和我,畢竟不一樣了。
沈知知站在那裡,初夏的風從林蔭道盡頭吹過來,拂過她的裙襬和髮梢。她穿著那件他最喜歡的淺藍色連衣裙,可此刻她覺得這件裙子又冷又硬,像一層裹不住自己的殼。
你是說……她的聲音開始發抖,你要退婚?
顧言琛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只是說:我家裡那邊的意思是,再看看。我不可能違背家裡的意思。
再看。再看看。這個詞比更讓沈知知心寒。它意味著顧言琛在權衡,在用秤桿子掂量她沈知知還值不值得他花心思——而從前,她從來不在這桿秤上。
你看什麼看?沈知知的眼眶紅了,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讓眼淚掉下來,我哪裡變了?我還是我,我還是那個沈知知——
可你現在不是沈家的女兒了。顧言琛看著她,語氣裡多了一絲疲憊,知知,你別鬧。你知道我們這樣的人家,婚事不是兒戲。就算我願意,我家裡他們也——
我不聽這些!沈知知猛地往後退了兩步,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你走!你走!我不想看見你!
顧言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轉身拉開車門坐了進去。伏爾加發動,緩緩駛出大院門口,消失在了林蔭道的盡頭。
沈知知站在院子門口,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眼淚流了滿臉。她伸手狠狠擦了一把,把臉擦得通紅,可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淌。
沈知珩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邊,看著她的側臉,低聲說,別為他哭了,不值得。
沈知知沒理他,只是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她恨顧言琛的涼薄,恨自己此刻的狼狽,更恨那個把一切都毀了的林花——不,她叫沈晚。她搶走了沈知知的家、沈知知的父母、現在還要搶走她的婚約。
可她最恨的,是她自己。
恨自己沒有用,恨自己什麼都抓不住。
沈家的局面在顧言琛來過之後變得更加微妙了。
沈知知不再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但也不怎麼說話。她每天按時吃飯、按時睡覺,面上看著平靜了許多,可誰都能看出那平靜底下壓著一層薄薄的東西,一碰就要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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