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拎著網兜從他們身邊走了過去，頭也沒回。
沈晚站在原地，看著沈知知挺直的背影走進大院深處，消失在林蔭道的盡頭。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懷裡的紙包。
……她好像沒生氣。沈晚低聲說。
顧言琛沒有接話。他看著沈知知消失的方向，目光裡有一瞬間的複雜，但很快就被他壓了下去。
走吧。他拉開車門。
沈晚上車之前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條林蔭道。梧桐葉子落了一地，風一吹就打著旋地飛起來，沒有人走在那條路上。
沈知知回到家，把毛線放進自己房間的抽屜裡，然後坐在床邊發了一會兒呆。她發現自己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難受。看見顧言琛和沈晚站在一起的時候，她心裡確實酸了一下，可那種酸很快就被一種更清晰的東西取代了——她終於看清了，她執著的那樁婚約、那個男人，從一開始就是建立在沈家三小姐這個身份上的。沒了這個身份，她什麼都不是。
而她沈知知，不只是沈家三小姐。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讓十月的涼風灌進來。風吹起她額前的碎髮，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那股帶著落葉和泥土氣息的冷空氣灌進肺裡，把她心裡最後那點淤堵的悶氣一起沖刷乾淨了。
她彎了彎嘴角，轉身下了樓。
樓下客廳裡，林淑芬正坐在沙發上一針一線地縫著什麼。沈知知走過去看了一眼，是一件半成品的毛衣，湖水藍的顏色，針腳細密整齊。
媽，給誰織的？
林淑芬抬頭看見她，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然後笑了笑：給……給沈晚的。天冷了，她沒幾件厚衣裳。
沈知知了一聲，在她旁邊坐下來，看著那件毛衣上細密的針腳，看了好一會兒。
她忽然說，你教我織吧。我想給自己打條圍巾。
林淑芬愣了一下，然後眼眶就紅了。她放下手裡的毛線，拉住沈知知的手：知知，你……你不生媽的氣？
沈知知看著她泛紅的眼眶，沉默了一會兒，反手握住了母親的手：我生你什麼氣？你也沒做錯什麼。你只是想對誰都好。
林淑芬的眼淚地下來了。她一把抱住沈知知，哭得像個小孩。沈知知被她摟在懷裡，聞著那股熟悉的、帶著雪花膏和飯菜香氣的味道，拍了拍她的後背。
別哭了，沈知知說，教我怎麼起針。
那天晚上，沈知知坐在客廳裡跟林淑芬學織圍巾，笨手笨腳地繞了拆、拆了繞，手指頭被竹針戳了好幾下，疼得齜牙咧嘴。林淑芬在旁邊一邊笑一邊教她，母女倆靠在沙發上，頭頂的燈光暖融融的，照在兩個人身上。
沈晚從樓上下來倒水，看見客廳裡這一幕，腳步頓住了。她站在樓梯拐角，看著沙發上的沈知知和林淑芬——她們靠在一起，林淑芬的手覆在沈知知的手上，耐心地幫她繞毛線，嘴裡說著什麼，兩個人都笑。
沈晚攥緊了手裡的搪瓷杯，慢慢退了回去，沒有走進客廳。
她回了自己的房間，關上門，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裡。她告訴自己那沒什麼——她才是林淑芬親生的，她才是這個家的真千金。可剛才那個畫面像一根刺紮在她心上，拔不出來。
她和林淑芬之間隔了十八年，那十八年她補不回來。而沈知知和林淑芬之間有十八年的朝夕相處，那是誰都沒法取代的東西。
沈晚抬起頭，看著窗外的月亮。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
她一定要得到這個家全部的愛。一點都不能少。
十一月的一個週末，沈知珩組織了一幫人去山上採冬菇，沈知知也去了。
冬天的山上比夏天冷多了，樹葉子都掉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藍的天空。風從山坳裡灌過來，吹得人縮脖子。沈知知裹著那條她剛織好的圍巾——雖然織得歪歪扭扭的，好歹能禦寒——跟在隊伍後面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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