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媽媽是個很和氣的中年女人，說話溫溫柔柔的，一看就知道江逾白那副溫和樣子是從哪遺傳來的。她拉著沈知知的手左看右看，笑著說早就聽逾白唸叨你，沈知知的耳根又紅了。
飯桌上江逾白他媽問沈知知工作累不累、工資夠不夠用、平時有什麼愛好。沈知知一一答了，嘴甜又大方，江媽媽越看越喜歡，不停地給她夾菜。江逾白坐在沈知知旁邊，看著自己母親那副婆婆看兒媳的表情，低頭夾了一口菜，嘴角壓都壓不住。
沈知珩在旁邊只顧著扒飯，吃得腮幫子鼓鼓的，完全沒注意到飯桌上暗流湧動。
吃完飯江逾白送沈知知回家。十二月晚上的風冷得刺骨，兩個人走在雪地裡，踩著咯吱咯吱響的雪，撥出的白氣在路燈下散成一團一團。
你媽挺好的。沈知知說。
她做的糖醋魚挺好吃的。
她聽見你這麼說肯定高興。
兩個人並肩走著，誰都沒提那個過年去家裡的話題。可沈知知知道，這頓飯吃完了，有些事就已經定下來了。就像雪落在屋頂上，落了一層又一層，不知不覺就堆了厚厚一摞。你沒辦法否認它在那裡。
走到沈家院子門口的時候，沈知知停下來，轉身看著江逾白。月光照在兩個人之間的雪地上，白晃晃的，亮得像白天。
江逾白，她說，明年開春，你帶我去爬一次山吧。就咱們兩個人。
江逾白看著她：
不帶沈知珩。
不許帶烤紅薯以外的零食。
……行。
沈知知滿意了，轉身往院子裡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衝他眨了一下眼：江逾白，過年我去你家吃餃子。
她說完就跑進了院子，把門關上了。江逾白站在雪地裡，看著沈家院門在自己面前合上，門縫裡透出暖黃的燈光和沈知知跑進去的腳步聲。
他低頭看著自己腳邊那一串腳印——沈知知的腳印，小小的，踩在雪地裡，一路延伸到院子深處。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彎下腰，伸手在那串腳印旁邊按了一個自己的掌印。
然後他站直了，轉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手插在口袋裡，步子不快不慢的，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那年除夕，沈知知在江家吃的餃子。
江媽媽包了兩種餡，豬肉白菜和韭菜雞蛋，擺了滿滿一桌子。沈知知和江逾白坐在桌邊包餃子，沈知知擀皮子，江逾白包，兩個人配合默契得像是練了很久。
電視裡在放春晚，客廳裡熱熱鬧鬧的。江爸爸難得回家過年，跟沈知珩在客廳下棋，輸了三局被沈知珩笑得下不來臺。江媽媽端了一盤剛出鍋的餃子出來，招呼大家來吃。
沈知知夾了一個餃子咬了一口，燙得直哈氣，眼角都飆出了淚花。江逾白遞了杯涼水過來，她灌了一大口，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好吃嗎？江逾白問。
好吃。沈知知嚼著餃子，含含糊糊地說，比我自己包的好吃多了。
江逾白彎了彎嘴角，繼續低頭包餃子。沈知知看他包餃子的樣子——手指修長，動作利落，把麵皮攤在掌心裡放餡、對摺、捏褶子，一氣呵成。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湊過去低聲說：江逾白，你以後天天給我包餃子吃吧。
江逾白的手頓了一下，抬頭看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還沾著一點餃子的油光，衝他笑得又俏皮又認真。
他看了她兩秒，低下頭繼續包手裡的餃子，聲音低低的：你說話算數。
沈知知笑出了聲，伸手拿起一張新的餃子皮繼續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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