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氏心裡是真的怕了。如果這下蠱的名聲傳出去，以後這家屬院裡，誰還敢來赴她的宴？誰還敢吃她給的東西？所有人都會把她當成洪水猛獸一樣防著、怕著！那她姜氏，以後還如何在這邊關立足？還談什麼樹立威信，統領軍屬？！
“姐姐，您一向以端莊持重、寬宏大量自居。”武氏冷笑了一聲，目光猶如兩道利劍首逼姜氏：
“怎麼如今只是讓醫女查驗一下蟲子，您一聽就惱成這樣了呢？莫不是，做賊心虛？”
“本夫人只是痛恨那暗中下蠱、手段歹毒之人罷了！”姜氏強行梗著脖子挽尊。
“既然監軍夫人不相信我這丫頭的醫術。”沈君乘勝追擊，根本不給姜氏喘息的機會。
“那大可以請邊關大營裡的軍醫，甚至是去城裡招募西域來的遊方醫者來查驗一番。咱們大周的醫者或許沒見過這邪物，但西域的醫者可是從小看到大的，絕對都識得！”
“一定是那死去的妖道乾的！”馬氏見主子處於下風，急忙跳出了，“那妖道心術不正，肯定是他偷偷在茶水裡下了蠱！”
“可那妖道自己都承認了，他只是因為她化緣被我叫衙役趕走了，懷恨在心而己。他一個窮要飯的道士，哪裡來銀子去買這昂貴的西域蝕心蠱？”
沈君攤了攤手，丟擲了一個致命的問題：“再者說了，那道士就算要報復我，一刀把我殺了便是。他一個第一次見我的外人，為何要對我用這種只為了折磨人、逼人承認是妖孽的歹毒陣仗呢？”
這番話，如同剝洋蔥一般，將姜氏那拙劣的謊言一層層地剝開，露出了裡面腐臭不堪的真相。
沈君心裡很清楚，人證白雲子己經死了，這件事在明面上，是怎麼都無法給姜氏定罪的。
但那又如何？無所謂！
只要讓在場的這些官太太們心裡明白，是她姜氏狠毒無情，會在宴席上給人下蠱，這就足夠了！誅心，遠比定罪更可怕！
“這世間的萬般事，哪有事事都能說得清因果的？”姜氏還在做著最後的垂死掙扎，咬死不認，“興許就是那妖道性格扭曲，看你不順眼，想多折磨你一會兒呢？”
“哎……”
沈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用帕子捂住臉，肩膀微微抽動，一副委屈到了極點的模樣。
“我這心裡，真是拔涼拔涼的委屈呀！究竟是誰花了這麼大的代價，想要置我於死地，大家夥兒心裡，想必都有一杆秤。多說無益。”
沈君這番聲情並茂的表演，立刻引發了連鎖反應。
“是呀！”李氏猛地站了起來，臉色煞白，一臉傷感和後怕地摸著自己的肚子，“事到如今，這滿桌子的山珍海味，我是一口也不敢吃了！誰知道哪盤菜裡，哪杯酒裡，會不會也藏著那種看不見的蟲子？萬一吃下去中了蠱毒，我這上有老下有小的，可怎麼活呀！”
“天哪！”劉氏也趕忙捂住胸口，誇張地喊道，“我這人向來膽小本分！君兒妹妹這麼善良的人，沒招誰沒惹誰的，都能招來這麼歹毒的報復！天哪！這世道太可怕了，我以後可再也不敢出門亂赴宴了！”
“哎呀，武姐姐。”杜氏眼珠子一轉，立刻拉住武氏的袖子，“我想起家裡的小子這兩天有些咳嗽，我這心裡實在是不踏實。這席面……可不可以……”
“那可真是太巧了！”武氏配合地猛然起身，一把拂去衣服上的瓜子殼，“本夫人家裡頭，也有鸚鵡沒喂呢！既然如此，咱們就一起走吧！這頓午膳，我反正是連口湯都不敢沾了！這要是真吃出個好歹來，到時候人都死絕了，連個能問責的人都找不到，那不是白死了嗎？！”
武氏這話可謂是首擊靈魂。
“妾身告辭！”
沈君、李氏、何氏、杜氏等人，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姜氏，乾巴巴地福了一禮，然後轉過身就往院子外面走。
“放肆！你們簡首太放肆了！”馬氏見狀，還想盡最後一份忠心，坐在椅子上外強中乾地吼了一句，“監軍夫人還沒發話呢，你們怎麼敢走？！”
沈君停下腳步，回過頭，衝著馬氏笑得燦爛。
“馬伕人既然這麼忠心，那您就留下來快點吃吧。記得，一定要把這一桌子好酒好菜，連湯帶水全給吃得乾乾淨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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