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嘯的北風夾雜著冰渣子，像刀片一樣無情地刮在人的臉上。天寒地凍，滴水成冰。
蕭絕此刻正穿著一身散發著濃烈羊羶味和不知名餿味的破舊羊皮襖子，頭上戴著個破氈帽，臉上貼著絡腮鬍，混在一群北狄士兵中間。
他這幾日潛伏在北狄大營裡，為了不引人注目，什麼倒夜香、餵馬、劈柴的髒活累活他都搶著幹。
憑著這股子吃苦耐勞的“傻勁兒”，外加他那一口流利得能以假亂真的北狄土話，今日總算是讓他熬出了頭，被管事的頭目挑中，派到了北狄王拓跋烈的大帳外頭站崗把守。
這兩天的把守，平靜得就像是一潭死水，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蕭絕搓著凍得有些發僵的手，心裡暗自盤算著，這大過年的，大周軍營裡該吃團圓飯了，自家媳婦兒肯定又做了一桌子好菜。一想到媳婦兒那俏麗的模樣和香噴噴的飯菜，蕭絕這糙漢子的嘴角就忍不住往上咧。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營地的寧靜。
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北狄大漢翻身下馬，手裡死死地捏著一封火漆密封的信件，神色匆匆地掀開厚重的毛氈門簾，一頭扎進了大帳。
“王！大周那邊，那個人的緊急來信！”
大帳裡頭本來還有女子嬉笑的聲音，瞬間安靜了下來。
“快！呈上來！”拓跋烈渾厚粗獷的聲音傳了出來。
片刻之後。
“什麼？！”大帳內傳來拓跋烈一聲驚怒交加的暴喝，緊接著是一陣摔砸酒碗的碎裂聲。
“王，信上到底說了什麼？讓您發這麼大的火？”那大漢壓低了聲音問道。
“哼！好個狡猾的大周狗！”拓跋烈的聲音裡透著森冷的殺意，“傳本王的令，叫營帳外把守的兄弟們，全都給本王滾進來！”
“是！”
站在帳外的蕭絕，耳朵尖得很。雖然只聽到了隻言片語，但他那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敏銳首覺，瞬間就察覺到了事情不對勁。
“那個人”是誰？肯定是大周軍營裡的細作！這信裡寫了什麼？難道是暴露了自己和神龍隊兄弟們的行蹤？！
蕭絕心裡“咯噔”一下，暗叫一聲不好。今日怕是要見血了。
很快，方才那個滿臉橫肉的大漢掀開簾子走了出來，對著在寒風中凍得縮頭縮腦的十幾個守衛士兵招了招手，臉上擠出一絲怪異的笑容：
“你們幾個，都別在外頭凍著了。全都進去，王說你們這幾日把守有功，要重重地獎勵你們。”
“是！”
十幾個北狄士兵一聽有獎勵，烏央烏央地就往大帳裡擠。一個個臉上都帶著掩飾不住的喜色。
蕭絕也混在人群裡，低著頭，學著其他人的樣子，臉上掛著受寵若驚的憨笑。
廢話，一般的底層大頭兵，若是能得到高高在上的王的親自召見，還說要賞賜，誰不高興得找不著北？
他若是此刻表現得畏畏縮縮或者一臉凝重，那就是告訴人家自己心裡有鬼。
一進大帳，一股濃烈的烤羊肉香味混合著劣質馬奶酒的氣味撲面而來。大帳中央燃著巨大的火盆，烤得人渾身發熱。
北狄王拓跋烈大馬金刀地坐在上首鋪著白虎皮的寬大王座上。此人生得虎背熊腰，宛如一尊黑鐵塔，滿臉的絡腮鬍子猶如鋼針般根根倒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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