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楚蕭側頭看向鐵牛,目光裡難得帶了幾分讚許。
“鐵牛這話說得直白,卻一針見血。”
“雖然道理人人都懂,可惜的是,僕蘭棘現在壓根沒辦法掉頭。”
韓蒙皺起眉頭:“為什麼回不去?老家都叫人端了,他麾下那些騎兵不該一心想往回趕嗎?”
沈楚蕭搖了搖頭:“方才我已經說過了,他今晚不會來,是因為他必須要先壓住大營被屠的訊息。”
“不然,此刻下令撤軍,就等於當著全軍的面承認老家被偷,等回到草原以後,根本不用等王庭追責,麾下那些大大小小的部族頭領,第一個就會起兵反他。”
錢萬里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神色有些複雜。
“沈校尉這番話確實在理。咱們大靖將士每月有軍餉可領,戰功還能得朝廷封賞,即便戰局不利,好歹還能全身而退。可草原上那些牧民不同,他們世世代代依附部落而生,帳房、牧場、牲畜、家眷,就是他們全部的身家性命。若是聽聞後方遭了屠戮,心裡那根支撐著活下去的弦,怕是當場就要崩斷。”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沈楚蕭,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慶幸。
還好自己不是他的敵人。
“眼下這支隊伍還沒譁變,全仗著僕蘭棘多年積下的威嚴震懾著,暫時沒人敢當這個出頭鳥。可只要戰鼓一響,戰場上但凡露出半點敗相,那些平日裡強壓著的猜忌和怒火,就會像決了堤的洪水,轉眼間把這支隊伍衝得七零八落。”
韓蒙順著這番推演一路想下去,越想越覺得觸目驚心。
他忽然意識到,僕蘭棘現在表面上旌旗如林,號角震天,可內裡的軍心已經裂開了無數道細紋,只消輕輕一擊,就會碎成一地。
“這麼說來……”韓蒙抬起頭,看著沈楚蕭,“這就是他必須要攻城的理由?”
沈楚蕭輕輕嘆了口氣。
“正是如此。”
“因為他沒得選,只能硬著頭皮來強攻破雪關。打贏了,質疑自然就壓下去了,嘴自然就堵上了,後方那攤子事也能暫時捂住,他才能喘口氣。”
眾人安靜了片刻。
只覺那股無形的壓力沉壓在心頭,讓人喘不過氣。
韓蒙卻忽然大笑一聲。
“行。”
他抬手拍在城牆。
“既然非要來啃這塊硬骨頭,那老子就崩掉他滿嘴的牙。”
鐵牛嘿嘿笑道:“還得是韓將軍!”
沈楚蕭思索片刻,目光最後落在韓蒙身上。
“韓將軍,開軍需庫,把火油和滾木,石砲之類的,能搬的,全部搬上城頭。”
隨即話鋒一轉:“明天,有一場硬仗要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