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上,時間彷彿凝固了數秒,只有清晨的冷風掠過垛口,發出嗚嗚的聲響。轟炸的目光如同兩把鋒利的刮刀,在城下那藍髮男子和猙獰的“重灌甲”之間來回掃視。他的大腦飛速運轉,權衡著利弊。
見我?不知來路的人,在這種敏感時期,帶著攻城器械來“見”我?荒謬!這根本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內心的警惕與憤怒如同岩漿般翻湧,但沈耀那句“你才是九連關的主人”以及眼前數萬平民的安危,像一盆冷水,讓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打?有老沈在,這些鐵刺球未必能佔到便宜,但一旦開戰,剛剛穩定的人心必將再次崩潰,剛剛播種的“七日穗”田地也可能毀於一旦……代價太大。而且,對方若真是襲擊空間塔的元兇,為何不直接攻城,反而要玩這種“求見”的把戲?難道……真有隱情?
他的目光再次定格在那藍髮男子身上,對方依舊平靜地站著,那份超然的正氣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這讓他感到一種詭異的違和。
“開城門。”轟炸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他轉頭對身旁的守衛隊長吩咐:“放他一個人進來,讓守衛在門內列隊,保持最高警戒。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輕舉妄動!”
“是,大人!”隊長領命而去。
沈耀微微頷首,對轟炸的決定表示支援,他低聲道:“我在這裡盯著,一旦有變,我會第一時間接應。”
厚重的城門在絞盤的嘎吱聲中,緩緩打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門外,那十多個“重灌甲”依舊沉默,彷彿只是背景板。藍髮男子見狀,沒有絲毫猶豫,邁著穩健的步伐,獨自一人穿過那道縫隙,走進了九連關。
城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發出沉悶的巨響。
門內,兩排身穿白色制服、神情肅殺的白帽守衛手持兵刃,列成一道充滿壓迫感的人牆通道,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位不速之客身上。空氣中瀰漫著無形的敵意和緊張。
轟炸就站在通道的盡頭,雙手抱胸,金色的瞳孔冷冷地注視著對方一步步走近。沈耀則在城牆上,目光如炬,鎖定著城外的動靜,同時分神關注著城內的對峙。
藍髮男子穿過守衛組成的通道,在距離轟炸約五步遠的地方停下。他微微頷首,算是行禮,動作不卑不亢。
兩人對峙著,目光在空中交匯,彷彿有無形的火花迸濺。轟炸能更清晰地看到對方的面容,那確實是一張剛毅且帶著正氣的臉,藍色的眼眸清澈,看不出絲毫奸邪之意,但這反而讓轟炸更加警惕。
裝得挺像! 轟炸心中冷哼。
短暫的沉默後,藍髮男子率先開口,他的聲音清朗而平穩,打破了凝固的氣氛:“久仰了,轟炸閣下。冒昧來訪,還請見諒。”
轟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沒什麼溫度的笑意:“廢話少說。你是北原黃金王朝的人吧,帶著‘重灌甲’兵臨城下,說要見我?我現在就在這裡,你有什麼指教?”
藍髮男子似乎並不在意轟炸話語中的敵意,他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看似真誠的笑容:“不是噢,我是土生土長的東洲人。這次前來,有兩個原因,第一個原因是,我早已久聞巔峰轟炸的名號,突然心血來潮,特來一見。第二就是……”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雖然恢復些許生氣但依舊難掩貧瘠的城區,“我知道你們九連關最近物資匱乏,民眾困苦,特為閣下帶來了一份薄禮,希望能略解燃眉之急。”
說著,他抬手示意了一下城外的方向:“我們隨行帶來了三百噸經過處理的優質穀物,一百噸肉乾,以及各類應急藥品若干。哦,對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補充道,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熟稔,“還有你最愛的,‘焰心’出品的‘赤炎咆哮’,整整二十箱。聽說這是東洲最難尋覓的珍品,希望閣下能喜歡。”
此言一齣,轟炸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糧食?藥品?還有……‘赤炎咆哮’? 他怎麼會知道我喜歡這個?這家酒廠產量極少,口味極其烈性,在東洲上層也算小眾,他一個自己從來沒接觸過的人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了上來。對方不僅知道九連關缺糧,甚至連他個人的喜好都摸得一清二楚!這絕不是臨時起意,而是經過了周密的情報蒐集!
警惕和懷疑瞬間達到了頂點。轟炸金色的眼眸中銳光一閃,聲音冷得像冰:“呵,真是大手筆啊!連我喜歡什麼都打聽好了?你們北原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熱情好客’了?我怎麼知道,這些糧食裡,有沒有摻點什麼別的東西?比如……吃了讓人渾身無力的‘軟筋散’,或者更直接的……致命毒藥?”
他的話語毫不留情,如同冰冷的刀鋒,直接劈向對方最可能的惡意。周圍的守衛聞言,握緊了手中的武器,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面對這直白的指控,藍髮男子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嚴肅和坦然。他迎著轟炸審視的目光,鄭重地說道:“轟炸閣下,我以我的人格和榮譽擔保,所有物資絕對乾淨,絕無任何手腳。我們雖立場或許不同,但還不屑於使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他頓了頓,提出了一個讓轟炸有些意外的建議:“如果你仍然不放心,我可以立刻下令,讓我帶來計程車兵,當著您的面,對每一種糧食,每一桶水,甚至每一瓶酒,都親自嘗一口。用他們的安危,來證明我的誠意。如何?”
這個提議,不可謂不狠。用自己計程車兵來試毒,這幾乎是將最大的誠意擺在了檯面上。
轟炸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一絲虛偽或閃爍,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坦蕩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決心。
這傢伙……是認真的? 轟炸心中的疑竇並未完全消除,但對方的姿態確實讓他有些意外。他沉默了片刻,沒有立刻回應試毒的提議,而是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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