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恩順著伊凡幾乎僵住的目光,投向東面極遠的灰霧深處。
遠處翻滾的暗紅霧氣裡,懸著一小團極微弱的白金光暈正前一點點黯淡下去,被無盡黑暗吞沒,只剩一片死寂。
高臺的風一下子變得冷得透骨。
法比恩握著劍柄的手緩緩收緊,書記官喉結艱難地滾了一下,連眼睛都不敢多眨。
一座聖火座標熄滅,就意味著一整塊領地從荒原上消失了,幾千條命連同他們死死護著的火種和秩序,都一起消失了。
而那片重新歸於漆黑的地平線,像荒原上憑空多出了一塊墓碑,安靜地立在那裡,。
希恩轉過身,徑直走到戰術沙盤後方那幅巨大的羊皮地圖前。
昏暗火光下,他憑著方才那抹聖火熄滅的方位,修長的手指在粗糙的羊皮紙上一路滑行,最後重重按在一個用紅泥圈出的座標上。
他的眼神微微一緊,那座長夜領地的領主,是凱文。迪斯雷利,和自己一同前來永夜長城的領主之一。
王都聖堂裡的授封儀式,緩衝帶裡那場帶著試探和算計的物資瓜分,一幕幕從希恩腦海裡掠了過去。
凱文是這批新領主裡最會計算的人之一,身上總帶著內陸貴族那種收拾得一絲不亂的體面。
而且單看開局,有著家族的支援,他的領地顯然比黑松領寬裕得多。
可就是這樣一座兵力更足。物資更厚。防線底子也更紮實的領地,在血月季的第一個夜晚,便熄了火。
熄得太快了。
希恩盯著地圖上那處已經暗掉的座標,眸光一點點沉下去。
能把凱文那樣的領地一口按死,是狼人?還是……
風從高處捲過,把沙盤邊上的幾面小旗吹得獵獵作響。
希恩收回目光,抬手把杯裡那點已經發涼的茶水一口喝盡。
冷風掠過高塔,他把空杯遞還給一旁的傳令兵,視線重新落回沙盤。
他不能鬆懈,今夜退下去的這波獸潮,只是暫時散了。
更可怕的東西,隨時都可能朝這裡撲過來。
…………
狂風捲過殘石領的廢墟。
空氣裡全是石灰和腐肉燒開的味道,吸進肺裡,胸口都跟著發疼。
凱文。迪斯雷利背靠永久聖火臺,胸腔劇烈起伏,一口一口喘著帶血沫的冷氣。
那頂聖銀頭盔早不知滾去了哪裡,金絲披風也只剩幾條爛布,還掛在肩甲邊緣。
他的半張臉糊滿泥漿和肉渣,右手死死攥著十字劍,虎口早已震裂,血順著劍柄往下淌。
腳邊躺著的,全是他的騎士,一個年輕侍從倒在聖火邊緣,喉嚨被啃開,眼睛還直勾勾朝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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