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的膝蓋還沒觸地,龍椅上的帝王便已開口:「太傅不必如此。」
南宮玄羽的目光,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群臣,緩緩道:「後宮之事,朕已查明,乃奴才貪瀆懈怠所致。」
「貴妃確有失察之責,朕已收回協理六宮之權,令其於宮中思過。」
「然,此事與太傅何干?豈有女兒行事不慎,反累及老父請罪之理?」
帝王看著莊太傅,語氣稍緩,甚至帶了一絲寬慰之意:「太傅乃國之柱石,朕之股肱。如今朝局初定,百廢待興,正需太傅這般老成之臣鼎力相助。」
「太傅豈可因後宮些許瑣事,便妄自菲薄,棄江山社稷於不顧?」
「此事不必再議,朕心意已決!」
這番話,既全了莊太傅的顏面,明確將罪責限定在後宮瑣事和奴才過失上,未波及前朝。又再次申明瞭帝王對莊太傅的倚重。信任。
徹底堵住了那些想借題發揮之人的嘴。
莊太傅聞言,深深一揖,聲音哽咽:「陛下……陛下寬宏,老臣……老臣慚愧!」
「老臣定當竭盡殘年,以報陛下天恩!」
禮部尚書低垂的眼簾下,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陛下此刻的寬宏與維護,與其說是恩典,不如說是警告和平衡。
陛下需要兄長來穩定朝局,故而絕不會因此事徹底厭棄莊家。
但經此一事,莊家聲望受損已成定局。
不管是他,還是兄長,日後在朝中行事勢必變得艱難,更需謹小慎微。
陛下看似輕描淡寫的寬慰,實則比任何嚴厲的申斥,都更讓他們感到脊背發涼……
君恩似海,亦深不可測。
今日能捧你上天,明日便能踩你入泥。
莊家的所有官員,在波譎雲詭的朝堂中,都愈發如履薄冰。
晉王垂手立於宗親佇列之中,眉眼溫潤,姿態謙和,未露絲毫異色。
然而,他低垂的眼簾下,一雙深邃的眸子裡,掠過了一絲極難察覺的滿意光芒。
陛下果然如此處置了。
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既懲戒了莊貴妃,全了宮規體統;又維護了莊太傅的顏面,穩住了前朝局勢。
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但,這就夠了嗎?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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