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雙襪子。”
“對！”李會祥一拍桌子，扭頭衝旁邊的二排長喊，“你們都聽到了啊！營長親口說的！三十雙襪子！這個月不用買襪子了！”
幾個兵鬨堂大笑，二排長笑得趴在桌上直捶桌面，把筷子都震到了地上。
李會祥又轉回來，端著杯子湊到趙文耳邊，壓低聲音：“你跟我說實話，師長下午來，是不是還有別的事？”
趙文端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
“你看出來了？”
“廢話。我當教導員這麼多年，連這點眼力都沒有？”
李會祥把杯子放到嘴邊，沒喝，又放下了，“下午表彰大會，團長從頭到尾沒笑過。師長走的時候連招呼都沒跟我們說。你跟我說沒事？”
“有事。但不能現在說。”
“什麼時候能說？”
“下個月。”
“下個月。”李會祥重複了一遍，然後把杯子裡剩下的半杯可樂與酒一飲而盡。
李會祥喝完之後忽然想起什麼，拿起筷子在桌上畫了個圈：“你欠我的襪子從明天開始算。不許賴。一雙都不能少。你上次那雙破了洞的我不洗，我要好的。”
二營食堂裡，劉向東被二營長按在椅子上。
二營長王德彪，和133團團長王德勝同姓但不是親戚，但脾氣一樣暴，端著一個搪瓷缸子，裡面直接晃盪著半缸白酒，往劉向東面前一放。
“副團長，今天你不喝，我這個營長不當了。”
“你不當我找誰當？”劉向東笑了一聲，端起缸子灌了一大口。那缸子上的搪瓷已經磕掉了好幾塊，露出下面灰黑色的鐵胎，缸身上印著一行褪色的紅字：132團二營軍械股。
“這個缸子還在啊？”劉向東翻過來看看，“我當二營長的時候用的就是這個。”
“對，用了三代營長了。”王德彪坐下來，給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來的時候手指頭在微微發抖。
“我跟你說，我十五年前分到132團，第一頓飯就是在二營食堂吃的。那會兒你是連長，我還得叫你劉連長。你記不記得？”
“記得。你那會兒瘦得跟猴子似的，飯量倒是全連第一。”
“現在不是猴子了。”王德彪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頓了一下，突然壓低聲音，“副團長，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要改編了？”
劉向東端著缸子的手停在空中。他看著王德彪，王德彪也看著他。兩個人的目光在酒氣中對峙了大概三秒。劉向東把缸子往桌上一頓：
“誰跟你說的？”
“沒人跟我說。但我不瞎。”
劉向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端起缸子，和王德彪碰了一下。
“彪子，有些事還不能說。但我跟你保證......不管發生什麼，二營的人，一個都不會被虧待。”
王德彪看著劉向東，慢慢把缸子端起來，仰頭一口悶完。喝完之後他拿手背抹了抹嘴，紅著眼睛說了句：“有副團長這句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