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拭去了耳中流淌下來的鮮血,沒誰能從那場雪崩中倖免,它的陣勢根本不是上一次能夠比擬的,他並不擔心路青憐死去,可她也徹底喪失了攔住張述桐的可能。
現在他最需要的就是時間。
他有幾次掏出手機想要打一個電話,或者說是幾個,可如今島上已經失去訊號了。
他默默聽著「您的號碼不在服務區」的提示,再一次加快車速。
頭頂的烏雲遮天蔽日,摩托車的大燈照出了一條筆直的路,這時候路上已經沒有多少行人了,也許是回了家裡,也許是朝著港口湧去。
——
一切預示著末日的來臨,這座島又要經歷一次浩劫,可是這一次他再也沒有重來的機會了。
他並沒有因為擺脫路青憐鬆一口氣,張述桐明白除了大雪和地震外還有什麼等著自己泥人,等成群結隊的泥人走入城區就徹底晚了,所以他必須精準地躲過每一塊碎石。
飛躍每一條裂縫,提速,提速,還是提速!
他一路飛馳,將那些熟悉的建築拋在身後,這時候根本沒有心情去緬懷什麼,可漸漸地他開始喘息了,額頭開始發緊,他明白自己的體力也快要見底,如今他完全憑著肌肉的記憶來完成每一個動作,轉彎。加速。減速,摩托車載著他飛躍搖搖欲墜的城鎮,偶有雷光撕裂烏雲,照亮了張述桐繃緊的臉龐。
他終於看到湖水了,湖面深黑如墨,水在沸騰著,好像有什麼東西從中掙脫而出,他已經駛出城區,路面上終於沒有了障礙,張述桐又一次加速,他的車子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從剛才開始就有些晃動,但現在它又發出了嘶吼,周圍的一切開始飛速後退著。
——下一刻張述桐連人帶車橫飛出去。
他在疾馳中撞到了什麼,儘管已經看到了卻來不及躲閃了,便悶哼一聲倒飛了出去,劇烈的撞擊中他的身體好像被抱住了,所以沒有傷到要害,只是不停地在地上翻滾著。
張述桐重重地摔了出去,他的大腦先是空白了一瞬,緊接著艱難地扭過頭,看向了同樣倒在地上的路青憐。
路青憐的狀態也好不到哪裡去,她掙扎著爬起來,很難想像「掙扎」這個詞會出現在她的身上,但事實就是如此,她的青袍已經不見了,只剩沾滿了雪的毛衣,她的腿好像受了傷,所以走起來一病一拐的。
路青憐踉踉蹌蹌地走著,只是走了幾步便跪倒在地上,無力地咳出一口血來。
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而且比他還要瘋狂!
其實張述桐不是沒有會被她追上的準備,畢竟他的血早已被蛇標記過了,可他無論如何都沒想到路青憐會這樣攔下自己。
她的邏輯似乎簡單得可以,夢境破裂了就用繩子。繩子斷掉了就用石子,石子丟光了便是蛇群,如果蛇群也被埋住了,那就索性用她自己的身體。
現在她成功了,用身體作為攔住了張述桐的最後一道防線,可少女最終也摔倒在地上,身體痛苦地蜷縮在一起,只剩胸口還在微弱地起伏著,張述桐後知後覺地想起翻滾的時自己被誰抱住了,所以路青憐承受了大部分的衝擊。
張述桐動了動嘴,大概是想對她說些什麼,又似乎沒有說得必要說了。
他只是不斷地喘息著,這樣的撞擊似乎讓他五臟六腑都跟著移位,胸中的氧氣好像全部擠壓一空,同樣揮之一空的還有他的希望,上天和他開了個巨大的玩笑,如今他轉臉就能看到沸騰的湖水,卻只差一步。
可張述桐並不驚慌,他沒有掙扎著爬起來,反而靜靜地閉上雙眼,恢復體力。
另一邊路青憐也在低低地喘息著,他們兩個的胸口劇烈起伏,就像兩條擱淺的魚兒,因缺氧而窒息,好像誰先能強撐著站起來,誰就能奪過那些狐狸。勝局便會落在誰的手裡。
—一自然是路青憐率先站了起來。
張述桐只是默默地看著她的背影,思考著什麼,可他忽然一愣,因為路青憐沒有朝著摩托車的方向走去,甚至看都沒有看那個旅行箱一眼,只是跪倒在他的身前,揭開那個早已破損的頭盔。
她捧住張述桐的臉,咬住他的嘴唇,將胸間的氧氣渡入張述桐的肺裡。
她將全部的氧氣都交換給他了,可動作並不算輕柔,反而用力得快要將張述桐的嘴唇咬破,巨大的力道隨即從胸口傳來,路青憐按壓著他的胸口,再一次俯身渡著氧氣,很快她劇烈地喘息起來,不停咳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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