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只是挺直了佝僂的脊樑,用那雙顫抖的手,向這位陪伴了他們大半生的“司令”,敬了一個參差不齊,卻比鋼鐵更堅硬的軍禮。
夜風吹過廢墟,捲起一片焦黑的灰塵。
林見跪在秦司令的屍體旁,任由眼淚流淌。但他沒有發出聲音。所有的悲痛,都在這一刻,凝結成了一種冰冷的、堅硬的東西,沈甸甸地墜在他的心底。
憤怒。
那是對這個玩弄人心的世界的憤怒。
阿雅走過來,臉色慘白,手裡緊緊攥著那臺破爛的攝像機。
“林見……”她把螢幕轉向林見,聲音抖得厲害,“我剛才……看了錄影回放。”
畫面是黑白的,晃動得厲害。
那是蜂巢徹底瓦解的前一秒。
那個長著林見臉的怪物,在無數碎片中,對著鏡頭,或者說對著鏡頭後的林見,做了一個口型。
沒有聲音。
但林見讀懂了。
“來找我。”
不是“來找我”。
是——“來找你媽媽。”
林見緩緩站起身。他擦去臉上的淚痕,動作機械而冰冷。
他看向老槍。老槍還跪在那裡,抱著秦司令,像一尊即將破碎的雕塑。
“老槍。”林見的聲音,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凍土,“秦叔的仇,怎麼算?”
老槍沒有抬頭,只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血債……血償……”
“光殺了我,不夠。”林見看向城市深處,那裡,萬家燈火依舊璀璨,“‘心緒管家’還在,那個幕後的人,還在。”
他指向地平線上,那片虛假的繁華。
“秦叔給了我線索。我得去找我媽。我得去……把那個所謂的‘搖籃’,徹底砸爛。”
老槍終於抬起頭,眼眶赤紅,裡面佈滿了血絲。
“你去吧。”老槍把秦司令的屍體輕輕放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撿起地上那根已經彎曲的警棍,“這裡,有我。”
他看向周圍那些沉默的老人。
“這幫老傢伙,雖然糊塗,但槍一響,他們就知道往哪衝。”老槍咧開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你去幹大事。這攤子,老子替你守著。”
林見看著老槍,又看了看阿雅。
阿雅舉起那臺破爛的攝像機,鏡頭正對著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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