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一弦搖搖頭,指著標準說:“血漪蛺蝶。”
他斂下眼睫,透過蝴蝶,說著自己的心意:“帝王蝶靠一代又一代的遷徙來完成長途跋涉,但血漪蛺蝶不一樣,它一生的使命是尋找自己的愛人。它一直在飛,一直在找,找到愛人之後才會停下來,才有正常的生活。”
“向死而生。”
程馳把盒子舉高了一點,藉著包廂吊燈的光看著蝴蝶。
程馳嘴裡的蝴蝶永遠是“友誼地久天長”的比喻,上次送帝王蝶,他說的是距離不是問題;今天收到血漪蛺蝶,他又說要積極樂觀。
完全是在用兄弟情的濾鏡看這隻蝴蝶,並且還順便把兩個的蝴蝶標本總數加了一下。
陸一弦並不覺得有什麼,血漪蛺蝶當然可以送朋友,也有送朋友的意思,只不過他私心想說這個,也只會說這個。
吃完飯,兩個人走出粵菜館。
街上沒什麼人,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一長一短。
程馳抱著馬蹄蓮,盒子揣在大衣口袋裡,陸一弦刻意落後半步,看著他的後背,夜風把他額前的碎髮吹起來。
在打車去車站的路口,陸一弦停下來。
這一次,他不想只是揮手說“下次見”。
他將兩隻手伸出去,繞過程馳的手臂,手掌貼在他的肩胛骨上,抱住了他。
抱得不緊,卻也不敷衍,額頭靠著程馳的肩膀,收緊了手臂。
用這樣一個擁抱,把兩年多來所有的靠近、試探、等待、深夜的電話、不動聲色的邊界推進,都圈在了這個人身上。
程馳明顯不知所措,手還抱著那束花,被突然的擁抱搞得不知道往哪放,花束在兩人胸口處隔著,擋住彼此的心跳。
但程馳沒有推開,站在原地下意識地抬起空著的手,在陸一弦後背上拍了拍,像是安慰,像是回應,更像本能。
陸一弦的聲音響起,氣息纏繞著程馳的頸窩,還有心臟:“蝴蝶也許會遷徙,帝王蝶也好,血漪蛺蝶也好,它們其實都有向死而生的意思,但蝴蝶一定會著陸的,遷徙也好,尋找也好,它們飛了那麼久,最後一定會落在一個地方。”
他吸了一口氣,南江晚風灌進他的喉嚨:“程馳,我的蝴蝶已經著陸了。”
他鬆開了手,往後退了一步,看著程馳的表情。
程馳還保持著擁抱的姿勢,嘴微微張開,歪著頭看陸一弦,似是有些迷茫。
陸一弦不給他開口的機會,轉身就走:“我不喜歡告別,所以不用送,下次見。”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沒有回頭,也不去催促,只等程馳想明白,給他一個答案,也許沒有答案,但都不重要。
車開了,南江的夜風從車窗縫裡灌進來,他的心很靜,比任何時候都靜。
他的蝴蝶已經先他一步落在了這個人身上。
第353章 假如十八歲(完)
程馳站在原地,看著車尾燈拐過街角,在夜風裡消失成一個紅色的小點。
懷裡的熱度隨著陸一弦走了,心裡的震動卻還在,他摸著自己的心口,感受著掌心下的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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