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筆一揮寫道:簡直胡鬧!鬧事者抓進族內公堂,各杖責五十!
尼雅可汗氣咻咻地把信函扔在一邊,端起杯子準備喝水,卻發現水涼了,剛打算去找暖壺再接點熱水,一抬頭看見盧壽亭提著暖壺笑眯眯地站在辦公桌對面。
“中書令大人可是在為部族內的事情頭痛不休?”盧壽亭給尼雅可汗的杯子裡續了半杯熱水,“您除了中書令的職務,其實最重要的還是您的基本盤嘎兒部,只有部族興旺了,您在朝廷裡才有話語權。
“所以下官建議,您應當花一些時間處理本族公務,至於中書檯的文書,下官閒散人一個,幹完自己的事情就沒事幹了,有時候還能賦詩一首。您可以委託我幹一些,然後您來過目,這樣您的時間就能擠出來了。您意下如何?”
尼雅可汗想了想覺得這樣也不錯,盧壽亭是一個很能幹的官員,他經手的文書基本上沒什麼漏洞。於是她點點頭道:“那就麻煩盧侍郎了。我居然因為自己的事情麻煩盧侍郎為我擔心,真是不好意思。”
盧壽亭連說不敢不敢,抱著尼雅可汗桌子上的一大堆文書走了。
尼雅可汗的壓力一下子小了很多,看來今天不用加班到很晚了。
尼雅可汗一直覺得嘎兒部作為負責草原文書、禮儀等事務的部族,是官僚氣息最濃重的草原人。但在接觸了薩圖雅手底下這幫傢伙之後她覺得自己的部族實在是太淳樸了。
就連自己想請公廨裡的諸位吃個飯這麼簡單的事情,盧壽亭都要表情嚴肅地寫吃請報告,精算人數和金額,最後存入中書檯賬冊中。
最近中書檯正在起草草原第一部法律,名為《暮暉律令》,這部法律和以往草原口耳相傳的習慣法不同,尚書左僕射司徒燮從斷事院蒐集了近幾個月斷事官們的判例,為這部法律訂立了憲政、刑獄、經濟、戶婚、鬥訟、土地六大篇章,並交由中書檯,在多瑪王朝法律《燕律疏議》和草原習慣法的基礎上進行完善,將所有的民事、刑事犯罪和朝官犯罪在條文上進行了約束。
因此,盧壽亭在寫完報告後用十分嚴肅的口氣告訴尼雅可汗,制定法律對草原來說是十分重大的事情,如果執行的好,那麼之後不管霸主是不是薩圖雅,人們都會自發地把這套法律作為行事的準則。
如果制定法律的人自己都不能做到遵守法律,那麼這套法律就會完全失去其合理性,大家這麼累又有什麼意義呢?
尼雅可汗也是一位眼光極其長遠的人,她深知一套成體系的法律對草原的發展來說代表著什麼。於是她向盧壽亭深深一揖道:“盧公深明大義,本汗受教了。”
今天中書檯的臺官們十分給力,臨近中午時,憲政篇已經完成了一半,盧壽亭在其中也出了大力。老盧甚至還有時間寫了首詩:
月明星稀山作幕
鳳台眾卿飲餐露
忽有文華開雲日
古今懿子作虞書
“哈哈,老盧這傢伙把自己比作寫虞書的鄭國懿啊,真是太好玩了。”薩圖雅看著監印司遞交的這首詩,樂得拍起大腿,但一想碰見這好玩的一幕沒法跑去找盧壽亭吐槽,不禁感慨當了霸主以後也失去了一些東西,比如和臣子之間純粹真摯的友情。
“虞書……那是什麼……”阿拉嘉正在一邊休息,她聽見這句話不禁疑惑道。
“哦,古延夏的第一個朝代叫虞朝,大約在第四星曆晚期。虞朝因第五靈災滅亡後,延夏陷入了諸侯紛爭、思想碰撞的戰國時代。
“當時諸侯國裡有個鄭國,這個國家有個叫懿的史官,他除了編纂鄭國的史書外,還花大力氣遊歷諸國,查閱資料,最終編著了延夏第一部編年體史書,也就是《虞書》,為了紀念他,後世管他叫鄭國懿或者懿子。
“這傢伙可是延夏第一個寫帝國史書的人啊,老盧把自己跟他比,志向不可謂不遠大。”
盧壽亭已經開始著手準備架空尼雅可汗的工作了,而且手段極為和風細雨,薩圖雅真的很擔心到時候尼雅可汗不僅會乖乖送上中書令的職權,還會乖乖把自己送到盧壽亭的床上去。
下午時,完成了自己工作的各位官員都陸續離開了工作崗位,回去處理自己部族內的事務了,整個公廨內只剩下尼雅可汗與盧壽亭兩人。
尼雅可汗在審閱盧壽亭撰寫的公文,這些令人頭大的事情本來是尼雅可汗的任務,現在卻全扔給了盧壽亭一人處理,尼雅可汗不禁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盧壽亭寫的文書簡明扼要,一句話就能概括很多事情,文字更是蒼勁有力,延夏文和暮暉文雙語並舉,工整中透著一絲瀟灑的意味。在閒聊中,老盧無意間說起自己曾經師從延夏大書法家顏惟貞,因為寫的一手好字在多瑪當刀筆吏。
“盧侍郎,你的文書寫的相當不錯,不愧是曾經的多瑪高官,我深感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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