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裡的條件不如何好，每個孩子能得到的食物相當有限。
半個糙米饅頭，一碗撈不出幾粒米的稀粥，就是一個孩子一天的餐食了。
正處於長身體的時期卻只能得到堪堪維持生命體徵的食物，所有孩子都餓得發瘋。
因此當一位穿著考究的紳士載著幾箱蘋果來看望他們時，沒有孩子能拒絕他。
身形瘦小的孩子排著隊，一個接一個從紳士手中接過蘋果。他們雀躍的、歡喜的，露出一口小米牙，活潑可愛。
紳士有條不紊地派發，偶爾誇獎孩子的天真爛漫，院長便會把受到誇讚的孩子叫到一邊，為他們換上一身洗得發白的整潔衣物。
然後告訴這些孩子他們被好心的先生看上了，以後要去有錢人家吃香喝辣過小少爺和小公主的日子啦。
幾個孩子雖然忐忑，但出對院長的信賴再加上手中紅彤彤的蘋果，輕易就衝散了那些不安。
一車的蘋果很快只剩下最後半箱，男人揉了揉手腕，目光掃過被挑選出來的幾個孩子，看上去仍不滿足。
院長聞弦知雅意，咬咬牙報出了壓箱底的寶物：“前陣子在國界線上撿了個孩子，最近不是不太平嘛，不確定那孩子是不是別國的奸細，就沒給您送來，您看……”
被藏起來的寶物果然價值不菲。
粉雕玉琢，唇紅齒白，還有一個好聽的名字。
花矜星。
男人特意挑出一個最大最紅的蘋果遞出去，小孩沒接，他低下頭緊盯著自己的腳尖。
若不是被院長鉗制在原地，興許下一刻這個過分警惕的小傢伙就會撒丫子跑得無影無蹤。
“拿著吧。”
男人抓過小孩的手強行把蘋果塞過去，手指摩挲著他的手背：“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跟我回家，保準把你養得白白嫩嫩。”
滑膩冰涼的觸感讓男人保養得宜的手指像是陰冷滲人的蛇，花矜星用力咬上噁心的蛇，在男人的痛罵和院長的驚呼聲中跌跌撞撞地逃跑。
所有人都圍著衣著光鮮的男人噓寒問暖，一時間竟然沒人顧得上引發混亂的罪魁禍首。
花矜星穿過搭著雪白床單的衣架，繞過院子裡支起來的桌椅板凳，攀過坍塌的圍牆，一路狂奔到一個散發著刺鼻臭味的地方。
是福利院的垃圾場，最上面堆著今天投放的新垃圾，幾個還算乾淨的蘋果箱。
花矜星爬進一個相對靠裡的箱子，木質的箱子堅固狹小，恰好夠一個孩子蜷縮在裡面。
藉著翻身，蓋子被嚴絲合縫地壓進卡槽，好在箱體原有的透氣孔勉強夠一個生命體呼吸。
若有若無的蘋果香彌散在狹窄的空間內，花矜星才注意到自己手上居然一直攥著紅蘋果。
黑暗的環境掩去了蘋果的豔色，清甜的香氣愈發勾人，激烈的運動之後本來就沒有存貨的腸胃開始不聽話地蠕動。
花矜星嚥了嚥唾沫，小心翼翼把蘋果塞去了腳邊的位置。
天上不會掉免費的紅蘋果，他沒捱過巴掌，沒被搶走東西，他什麼都沒有失去，所以不能接受這一份不知價碼的食物。
小小的花矜星一板一眼勸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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