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昭言走到蘇星眠左手邊一屁股坐下，還不忘拽他一把：“快坐啊傻站著幹嘛，你不是最愛吃媽燒的雞塊了嗎？還有炸茄子，你不夾我可不給你留。”
一句話給沉默的飯桌按下開啟鍵，一家人終於有了點過年的樣子，熱熱鬧鬧地聊起天。
從父親前兩天脫鉤了一條二十多斤重的大魚到母親胡牌把老姐妹贏得不樂意了，從蘇昭言的缺德前男友到她工作時遇到的離譜甲方，蘇星眠始終一言不發地聽著。
他面前的盤子裡一點點堆滿了菜，蘇昭言嘴沒停過還不忘抽空給他盛一碗小米粥。
首到話題繞過蘇星眠聊了個遍，那條二十多斤的魚在父親的絮絮叨叨裡變成西十斤，他擱下筷子起身：“你們慢慢吃，我端進去吃。”
他沒理會驟然安靜的三個人，端著盤子和碗進了臥室再順手鎖上門，將那些小心翼翼的遷就也一併擋在外面。
摘下口罩，受了悶捂的皮膚因為過熱的水汽又癢又痛。
蘇星眠藉著手機螢幕微弱的光線把食物往喉嚨裡塞，雞塊被細緻地剔除了骨頭，切得又小又碎，嚼起來不算費力。
但蘇星眠仍然吃得極慢，小心地兜住食物努力不讓它們漏出來。
這是極有必要的，畢竟他算不得正常人，無論是誰和他吃飯都會沒了胃口。
蘇星眠有自知之明。
只是即便再小心不聽話的肌肉組織和扭作一團的半張臉也不願意讓他好過，食物稀稀拉拉撒在電腦桌上，狼狽又噁心。
蘇星眠擦乾淨桌子，又拿了一張溼紙巾擦臉。
溝壑縱橫，新生的皮肉不講道理地外翻、凹陷，和壞死的那部分擰扯交織，不像人臉更像一層被人攪得稀爛的奶皮。
蘇星眠的目光落在剩下的半碗粥上，沒了半分胃口。
接近零點，煙花爆竹不停歇地找存在感。
親人團團圓圓坐在一處拿春晚當背景音嘮些家長裡短，小孩兒昏昏沉沉地被父母摟在懷裡哄著，再大些的相約去樓下放鞭炮……
一年到頭，今天最該痛痛快快的放鬆歡笑，是大人孩子期盼了一整年的除夕夜。
然而一門之隔的世界卻靜悄悄的。
沒有國泰民安的電視節目聲，沒有插科打諢和閒聊八卦聲，更沒有嗑瓜子的清脆聲響。
因為他。
否則本該有一群人歡聲笑語地跨年，爸媽和姐姐選擇了守著他們的小家，守著他。
是他破壞了所有人的心情。
可他實在做不到在光亮的地方多待一秒。
蘇星眠恐懼被人注視，即使是他的至親。
右臉火辣辣的刺痛讓蘇星眠從某種臆想中抽身，他才驚覺自己在那半張凹凸不平的臉皮上摩挲了許久。
手機適時地亮了一下，是遊戲資源載入完畢的提示。
應該是進度條滿後自動下載了後續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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