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好。”
巳蓉勉強辨認出幾個生存所必須的字眼，她答的坦蕩。不算違心話，若他這樣的都被稱作將就，那自己未免太挑。
她湊近氣味發苦的人類，第一次靜下心打量這張臉，一寸一寸目光描摹，想要找出他怪異的自我否定的根源。
好像是和其他人類有一些差異，巳蓉沉吟片刻，指尖點在他凹凸不平的面頰上：
“這裡，金燦燦的。”
鐵鏽味在口腔中瀰漫，蘇星眠緊咬腮幫，企圖用外力干涉肌肉組織不自覺的抽搐。
微涼的觸感安撫著灼燒的幻痛，蘇星眠膽怯抬眼，卻落入一輪赤紅的暖陽：“……金燦燦的，我很喜歡。”
心臟飄飄忽忽地降落，終於有了安全著陸的航線。
有那麼一刻蘇星眠宛如一個初生的嬰孩，聽著簡單的幾個字茫然失措，全然無法理解它們的含義。
不是預想中的任何一句話，蘇星眠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您有眼疾？”
用戲謔的尖刺藏起幾近動搖的軟弱，唯恐那一點真心被置於明面，被大肆嘲笑。
他沒資格相信。
蛇妖被駁了也不見惱怒，她微側著頭，虎視眈眈那金燦燦的一片，一本正經：“我不會病。”
她嚥了咽喉嚨，語氣帶著商量：“給我咬一口，行不行？”
蘇星眠瞳孔驟縮，侵略性過盛的視線反覆提醒著他，他沒有會錯意。
古怪的是他胸腔滾燙，活蹦亂跳的一顆心拼命撞擊著軀殼，似乎在回應誰的躍躍欲試。
蘇星眠匆匆別過臉，抓住臉頰上作亂的手指，嗓音低啞：“別傷害我的家人，可以的話，輕點。”
人類做足了心理準備，蛇妖卻自己放棄了。
巳蓉懶散垂眼，好似忽然失了興致。
“算了。”
這般合她心意的僅此一個，咬壞了就沒有了。
她頗為可惜地嘆了口氣，“我去找其他人類。”
為什麼要找別人？
蘇星眠瞪著近在咫尺的那一截腕骨，驀地起身把手腕的主人困在桌子與自己身體的方寸之間：
“其實我另外半邊長得也還行，或許不會掃興，要不您看著那一半來？”
姿態表現的兇狠，嘴唇卻失控地發抖。
捨己為人，避免有更多受害者，隨便怎麼說，套上再多冠冕堂皇的殼子也不能欺騙揪成一團的那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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