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庭春》第189章 問罪(1)

作者:蘭渚客·2個月前

經過白日那場風波,庾音大致能猜到容旻今日為何這般反常,卻並不主動挑明,只睜著一雙無辜的美目,靜靜等待夫君接下來的問話。

容旻盯著她那雙清澈溫婉的眼眸審視良久,終於緩緩開口,“今日謝氏夫婦登門,聽聞那謝家的少夫人褚氏特意攜來一幅前朝的名家字帖贈予阿音,不知阿音可否將那字帖取來,讓為夫也一飽眼福?”

說這話時,他的語聲低沉平緩,無半分起伏,聽不出什麼喜怒,卻自帶一股無形的壓迫感,讓庾音心底不由悄然一緊。

今日褚玉贈帖一事,除了自己和身邊兩個近身服侍的侍女,應當只有那個送錦軸的青衣侍女知曉。

如今夫君刻意提起這件事,應當是已經從那侍女口中得知了一切,猜到是那幅字洩露了訊息,所以才特意提出想要檢視一番的。

幸好自己早有準備,沒有給他留下半分查證對峙的機會。

只見庾音微微垂眸,掩去眼底所有心緒,將早就想好的說辭搬了出來,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鄙夷道:“那不過是一幅偽作罷了,我瞧著礙眼,已然命人拿去燒了。”

說罷,她抬眸看向容旻,面上裝出一副嗔惱之色,憤憤不平道:“這謝家少夫人簡直太過分了,登門做客,卻不求真心交好,反倒拿出一幅作假的字畫來欺騙於我,還想借著我的情面,讓我在殿下面前多替她夫君美言幾句,當真是痴心妄想,殿下往後莫要再與那謝家人過多往來了!”

庾音故意在容旻面前表達對褚玉的不滿,便是想借此名義,讓容旻往後少讓謝澤帶著褚玉登門,這樣褚玉便不會再陷入今日這般危險的境地了。

可容旻心思何其縝密,再加上與她朝夕相伴多年,又如何察覺不到妻子這番刻意的偽裝?

只見他眸光微微一沉,看似漫不經心地問道:“哦?那我怎麼聽說,阿音今日還特地前去了墨池苑,將那謝家少夫人從展先生手底下救出呢?若夫人當真厭惡她至此,也何必多此一舉,費心護她周全?”

聽完這話,庾音心底徹底明白了,她的殿下早已知道了一切,此番前來,便是來找自己興師問罪的。

於是,庾音只得硬著頭皮,順著方才的謊話,自顧自圓說道:“我雖不喜她這般功利,可她畢竟是客,若是在咱們府上出了事,難免會連累殿下聲名,我也是迫於無奈,這才……”

只是她越往後說,聲音便越小,底氣也顯得愈發不足,看似鎮定自持,實則內裡早已方寸漸亂。

話音落下,暖閣內一時安靜得可怕,連彼此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容旻就這樣負手立於原地,目光始終沉沉落在她美麗的臉龐上,眼底的情緒複雜難辨。

半晌,他忽然抬起手,指腹輕柔地覆上她的臉頰,動作溫柔繾綣,一如往日溫情的模樣。

可就在指尖觸碰到肌膚的剎那,庾音的身子卻忽然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恐之色,彷彿這觸碰並非尋常夫妻間的愛撫,而是準備對她動手的前兆。

世人皆道晉王夫妻恩愛,可極少有人知道,晉王私底下是個陰晴不定的性子,心情不好時,也是會對妻子大打出手的。

可每次發洩過後,他又會斂去所有戾氣,表現出一副悔恨至極的樣子,跪下來哭著求庾音原諒他。

久而久之,庾音已經習慣了他的喜怒無常,習慣了他上一刻對自己溫柔以待,下一刻便暴戾發狂的日子。

感受到懷中人下意識的畏懼閃躲,容旻的動作驟然一滯,心底莫名翻湧起一股難言的酸澀與悵惘。

是從何時開始,他捧在手心的阿音,竟變得這般怕他了?

是從他那次醉酒後失控,第一次對她動手開始?還是從他殺了那個爬床後懷了身孕,妄圖藉著腹中骨肉上位的侍女開始?

他早已記不清具體的原因,只知道不知從何時起,阿音看向他的眼神,再也沒有了年少時的崇拜和傾慕,只有刻意表現出的賢淑和順從。

她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可他們自幼相識,朝夕相伴近十餘載,她的每一個秘密,每一寸心思,他全都瞭然於心,又怎會看不出她身上的這些細微的變化?

想起自己和庾音成婚以來的種種,容旻眸光微動,終究還壓下了想要問責於她的念頭,收回了撫摸著她臉頰的手,輕輕吐出一聲淺嘆。

“罷了,我就是隨便問問,阿音不必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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