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亭握緊雙拳,身形微微顫抖,半晌都不曾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可正是這幅緘口不言的樣子,偏偏坐實了所有的猜測。
千言萬語的辯駁,皆抵不過這一刻的沉默無言。
就在這時,褚玉清冷的嗓音驟然響起,適時替沈亭解圍。
“亭兒,不必理她。”
她目光淡淡掃過眼前心懷鬼胎的兩人,目光冷冽如寒潭。
“你們有什麼話,儘管衝著我來,莫要逼問一個不相干的人。”
說罷,她抬眸看向身側的沈亭,語氣冷靜而堅決道:“亭兒,你先回松風院去,這裡沒你的事了。”
褚玉太清楚顏綰的為人了,知道此人牙尖嘴利,最是擅長搬弄是非,沈亭少不經事,從未領教過後宅婦人的綿裡藏針的手段,與她爭辯根本討不到便宜,倒不如先讓他抽身離場,留自己一人來應對眼下的局面。
可沈亭本就心疼褚玉今日的遭遇,如何肯自己離開,讓她獨自面對這一切?
只見他當即搖了搖頭,神色堅定道:“姐姐,我不走!他們無端汙衊我和姐姐的清白,此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見沈亭不肯走,褚玉只好沉下眉眼,擺出一副嚴厲的姿態,幾乎是用命令的口吻道:“我讓你走你便走,哪裡來的那麼多話?”
褚玉說話素來柔聲細語,待人處事永遠溫和周全,很少會表現出這般嚴厲的時候,看得沈亭不由得神色一怔。
半晌,少年微微垂眸,斂去眼底所有鋒芒,聲音低啞微弱道:“好,我走。”
說罷,他不再多看謝澤與顏綰一眼,如同逃離什麼一般,大步轉身,迎著漫天飛雪,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寢屋。
不知是否是褚玉的錯覺,在沈亭轉身的剎那,她似乎瞥見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晶瑩水光。
意識到那是什麼後,褚玉的眼睫微微顫動了一下,心裡驟然升起幾分酸澀和愧疚。
顏綰今日明顯是有備而來,沈亭不過是她用來對付自己的一枚棋子罷了。
沈亭心性單純,本該是無憂無慮的年紀,如今卻無端被捲入這般齷齪不堪的內宅紛爭,承受不該有的汙名和指責。
這一次,終究是她連累了沈亭。
看著少年落荒而逃的背影,顏綰唇角壓不住的微微上揚,眼底閃過一絲大仇得報的快意。
可讓她沒想到的是,自己還沒來得及高興多久,謝澤便側眸看向了她,面色沉冷,語氣疏離道:“阿綰,你也帶著人回去吧,我與阿玉單獨說幾句話。”
顏綰身形微僵,整個人愣在原地,眼底的得意驟然凝滯。
她還想張口說些什麼,可看到謝澤眼底那沉沉的冷意和不容置疑的強勢,終究還是把想說的話都嚥了回去。
她知道,謝澤這是生氣了。
可顏綰轉念一想,自己此行的目的已然達成,他們夫妻二人今日必定少不了一番爭吵。
在這世上的所有情分中,夫妻情分最是脆弱。
一旦生了嫌隙,往後即便和好了,那道裂痕也會一直存在,稍有不慎,便會再度裂開,反覆作痛,再也回不到從前完美無瑕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