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亭在原地靜立良久,方才緩緩俯身,將手中長槍輕置一旁,轉身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看清少年的面容後,霽月心底暗暗吃了一驚。
只見那雙原本清澈明亮的眸子裡,此刻已然變得黯淡無光,周身的鮮活朝氣也盡數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麻木與深沉,彷彿一夜之間褪去了青澀,長成了心事重重的大人。
見是霽月親自前來,沈亭怔愣片刻,方才徐徐邁步走上前來,唇瓣輕啟,低低喚了聲“霽月姐姐”。
昨夜他在被窩裡哭了一整晚,此時聲音猶帶著幾分沙啞,聽起來全然沒有了往日的清亮朗潤,倒讓霽月一時覺得有些不適應了。
“沈二公子。”
霽月依禮微微躬身,雙手將信穩穩奉上。
“這是少夫人的親筆手書,說是公子昨夜走得倉促,許多話都沒有來得及同公子說,便將這些話盡數寫在了信裡,還請公子務必收下。”
沈亭微微垂眸,視線落至那張素色的信封上,沉寂的眼底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光亮。
可很快,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萬千思緒盡數翻湧心頭,那點微光瞬間被沉沉痛楚所覆蓋,眸光再度沉暗下來。
他緩緩伸出雙手,鄭重將那封信接在手心。
信紙很薄,幾乎沒有什麼重量,可少年卻顯得格外珍視,彷彿手中的東西重若千鈞。
接過信後,沈亭自然十分迫切地想知道褚玉都寫了些什麼,但礙於還有旁人在側,不想草率地瀏覽,便沒有當場將信封開啟,而是打算帶回房中細細品讀,妥帖珍藏。
“姐姐有心了。”
沈亭小心翼翼地將信揣入懷中,貼身安放妥當,這才抬眸看向霽月,聲音略帶顫抖地問道:“姐姐她……還好嗎?”
看著沈亭這副滿心牽掛,卻又強裝鎮定的樣子,素來有話直說的霽月,生平第一次生出了幾分猶豫和遲疑,一時竟不知該如何作答。
坦白來講,褚玉現在的狀態肯定是不好的。
昨夜風波過後,她今日晨起時便體虛難支,嘔吐不止,虛弱得彷彿一陣風便能吹倒,說是大病了一場也不為過。
可這些實情,偏偏又不能告訴沈亭。
畢竟少夫人寫這封信的目的,正是為了寬慰沈亭,讓他不要擔心,不要多想。
一旦被他知道少夫人現在的情況很不好,不僅會辜負了少夫人的一番苦心,也會讓本就對昨夜之事滿心愧疚的沈亭徹底陷入混亂之中。
幾番斟酌下來,霽月終究不再猶豫,淡淡回道:“少夫人她一切都好,公子不必掛心。”
說罷,她忽然想起了臨行前,褚玉特意囑咐她的話,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巧的白瓷藥瓶,鄭重遞給沈亭。
“還有這個,少夫人在信中不方便說,所以特意囑咐屬下轉告給公子,說傷口務必要記得及時上藥,不要因為傷得不重便不當回事。”
沈亭聞言,目光微微一愣。
幾乎是在一瞬間,他便理解了褚玉話中的深意,明白了她所言的“傷口”指的是哪裡。
原來她全都猜到了。
今日早晨,褚玉躺在床上靜靜休養,神思漫遊之際,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