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城西燕王府。
與沉浸在年節氛圍中的京城人家不同,此時的燕王府內一片冷清肅穆,既沒有張燈結綵,也沒有笙歌笑語,彷彿整座京城裡,唯獨這座府邸隔絕了俗世的煙火,獨獨守著一派孑然落寞的沉寂。
自容瑾年少離京後,這座京城的燕王府便常年空置,僅由一名留守在京的王府管事做日常打理。
直至一月之前,容瑾奉旨歸京,這座空置已久的府邸才終於迎來了它闊別已久的主人。
只是容瑾初返京城,既要熟悉朝堂政務,又要處理邊防軍務,終日忙得不可開交,再加上他還尚未娶妻,無人可幫忙打理後宅,所以一月過去,府中諸事依舊倉促簡陋,來不及細細布置,偌大的府邸,只有容瑾及女兒容歡,還有寥寥幾名下人居住,勉強添了幾分人氣,不至於像座荒宅罷了。
王府的主院名為敬慎堂,是容瑾日常起居的地方。
女兒容歡年紀尚小,所以容瑾便沒有給她安排獨立的院落,而是將她安置在敬慎堂的東廂房內,方便自己隨時照看。
此時東廂房內燒著爐火,暖意融融,一室溫煦。
忙完一整日公務的容瑾,此刻正坐在床沿上,手裡端著藥碗,耐心地哄勸女兒喝藥。
經過這幾日的悉心調養,容歡的病症已然緩解了不少,不再反覆低燒了,只是咳嗽仍未好,渾身也沒有力氣,仍需堅持服藥幾日,穩固根基,杜絕反覆。
只是湯藥苦澀,尋常成人尚且難以下嚥,何況對於容歡這個年紀的孩童?
所以這每日的喂藥,著實是一項不小的工程,侍女們如何軟言哄勸都沒用,只有容瑾這個當爹的親自上陣才有效。
是以這些時日,無論公務多繁忙,容瑾每日早晚都會按時來到東廂房內,一手舉著藥碗,一手拿著蜜餞,耐著性子連哄帶勸、軟硬兼施,花上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才能將那湯藥盡數灌下。
但今日不知為何,任憑容瑾如何溫聲哄勸,小姑娘都始終緊抿著小嘴,說什麼都不肯張口喝藥。
容瑾眸色微頓,瞬間察覺出幾分異樣。
女兒素來乖巧懂事,極少這般執拗任性,今日這般一反常態,分明是心裡藏著事。
容瑾於是放下藥碗,俯身湊近女兒,目光溫和,耐心詢問道:“歡兒是不是有事想同爹爹說?”
容歡嘟了嘟小嘴,似是在糾結要不要開口。
半晌,她終於鼓起勇氣,細若蚊蚋地哼哼出聲:“明日就是上元節了,聽說京城會舉辦盛大的花燈會,所有人都會出門去看花燈……”
小姑娘微微仰起小臉,眼巴巴地望著容瑾,眼底滿是濃濃的嚮往,“歡兒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看過花燈,所以明日也想出門去看看……”
自記事起,容歡便一直跟隨容瑾住在北境。
北境苦寒,只有零星的村落,沒有大型的城鎮,自然沒有京城這般滿城燈火、萬民同樂的盛景。
而鎮北軍營裡皆是男子,年節之時至多圍坐篝火,飲酒閒談,還要隨時提防著胡人趁機南下劫掠,自然也沒有閒暇張羅上元節慶。
今年是容歡第一次在京城過冬,第一次從侍女口中聽聞上元燈會時滿城燈火、遊人如織、魚龍燈舞的繁華盛景,對這一切自然是心嚮往之。
可如今她大病初癒,身子尚未好全,心知以爹爹的性子,定然不會應允她出門,所以心底一時又期盼,又忐忑。
事實果然如她所料,當聽到她想要去逛燈會後,容瑾幾乎沒有半分遲疑,下意識便出聲回絕:“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