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歡看得入神,小腦袋一直探在窗外,目不暇接地望著兩岸的夜景。
忽然,她的眸光驟然一亮,小小的手指直直指向南岸不遠處的一道纖長身影,語氣驚喜又雀躍道:“爹爹,快看!是褚夫人!”
聽到“褚夫人”這三個字,容瑾身形驟然一頓。
他先是一怔,隨即才反應過來女兒口中的“褚夫人”是何人,連忙俯身湊近車窗,順著女兒所指的方向抬眸望去。
只見前方不遠處的洛水南岸,一抹纖長窈窕的身影正靜靜佇立在燈火之間。
她微微抬首,似水明眸中倒映著漫天燈河,映襯得整張臉愈發清麗絕塵,宛如春日的灼灼桃花,明豔動人。
夜風恰在此時徐徐拂過河岸,輕輕撩起她鬢邊細碎的青絲,也將她身上的錦緞長裙吹得輕輕搖曳,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纖細勻稱的身形。
或許因為這裡並非正式場合,她身上褪去了平日裡的端莊和拘謹,反倒多了幾分天然靈動的美,眉眼舒展,巧笑倩兮,是容瑾從未見過的模樣。
人潮湧動,煙火闌珊,女子獨立在人群之中,自帶一派清淨脫俗的氣質,宛如洛神降世一般,將周遭的萬千景緻盡數襯得平庸失色。
正愣神間,馬車緩緩駛過了浮橋,朝著四通市方向駛去。
眼見那抹身影即將遠去,容瑾心神微動,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口,吩咐車伕道:“停車!”
話音落下的剎那,其實容瑾就已經後悔了。
停車又如何?
他們本就是萍水相逢,算不得有什麼過深的交情。
他此番貿然停車,是打算以何種身份上前相見?
可話已出口,覆水難收。
此時車伕已經高聲勒馬,他自是不好再收回命令,只得壓下心底翻湧的思緒,硬著頭皮吩咐車伕靠邊停穩,自己要帶著女兒下車走走。
容歡自然不知道容瑾此刻心底的波瀾,只當他是特意停車要帶自己前去與褚夫人相見,內心瞬間欣喜不已,還沒待馬車停穩,便迫不及待想要下車。
距離上次河陰分別,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褚玉了。
鎮北軍營中相處的點滴還歷歷在目,容歡非常喜歡這位溫柔和善的夫人,感覺待在她身邊的時候,心底總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安心,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那種安心,是和爹爹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見女兒迫不及待的樣子,容瑾連忙起身攔住她,取過一旁用湯婆子燻得暖暖的毛絨披風,細心地將那小小的身子層層裹緊,鄭重叮囑道:“下車可以,但必須讓爹爹抱著,不可隨意亂跑。”
河邊風大,容歡的病尚未徹底好全,經不起半點風寒。
所以在出門之前,容瑾便與女兒約法三章,但凡下車走動,必須裹緊披風,由爹爹抱著下車,不許肆意跑動。
容歡今日能出來玩,已經是容瑾格外開恩,自然乖乖點頭應允,半點不敢違逆。
待馬車徹底停穩後,容瑾便抱著裹得嚴嚴實實的女兒下了車,朝著正立於洛水南岸、準備放第二盞天燈的褚玉緩步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