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洵深吸一口氣,沉聲分析道:“據我所知,此案由是刑部和大理寺聯合審理。師弟說那人年約五十,身著緋袍,在我認識的人中,符合這個條件的人,應當只有刑部侍郎崔述了。”
陸洵身為金吾衛,平日與刑部和大理寺都多有往來,對這兩院衙門裡的各位官員都有幾分瞭解,所以僅憑這些資訊,便很快能鎖定到褚雋所說的那個人。
“崔述……”
褚玉低聲默唸著這個名字,秀眉微微蹙起。
自從嫁入謝家後,她便常年居於內宅,終日忙於打理中饋,相夫教子,很少再關心朝堂上的事,即便偶爾跟著謝澤去一些官員家中拜訪,見的往往也是和謝澤年紀差不多大的青年官員,很少會與年紀五十上下的官員有所接觸。
可崔述二字入耳,她的心頭卻莫名縈繞著一絲熟悉之感,彷彿她曾經在哪裡聽到過這個名字。
正當她絞盡腦汁在記憶中搜尋有關崔述的資訊時,卻見身旁的陸洵忽然眸光一亮,神色恍然道:“我明白了!”
褚玉猛然回神,睜大眼睛看向陸洵,語氣急切地問道:“陸大哥,你明白什麼了?”
陸洵收起眼底的恍然之色,目光看向褚玉,神色凝重,字字清晰道:“我明白崔述為何會對師弟下這般狠手了!”
說罷,他稍作停頓,理清思緒後,便將褚攸之和崔述的陳年舊怨緩緩道來。
“我記得,當年老師尚在朝中時,便時常與崔述政見不合,兩人在朝堂上有過幾次激烈的言語交鋒,彼此之間可以說是積怨極深,相看兩厭。”
“後來老師被貶去嶺南,崔述聽到訊息後,還曾在府中大擺筵席,飲酒慶祝,足見其對老師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
陸洵回憶著當時的情形,語氣愈發沉冷。
“崔述身為刑部侍郎,是此次科舉舞弊案的主審官員之一,手裡握有所有涉案考生的身份資訊,想必很容易便能發現師弟乃是他昔日恨之入骨的政敵之子。”
在陸洵講述的過程中,褚玉臉上的神色幾經變化,從最初的震驚,逐漸演變成了滔天的憤怒。
“所以……他是藉著辦案之名,行公報私仇之實?”褚玉聲音愈發顫抖,眼底滿是難以置信,“他明知此案可能存在冤情,卻執意不聽雋兒的辯解,強行對他嚴刑逼供,只為發洩他對父親的陳年舊恨?”
原來如此。
難怪這一世,她百般規避風險,卻還是無法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難怪弟弟說那人根本不聽他辯解,也根本不派人去調查真相,而是直接下令對他嚴刑逼供,意圖屈打成招。
原來主審此案的官員,竟然就是父親曾經的政敵!
原來他根本不在乎真相,甚至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給弟弟留半條活路!
褚玉怎麼都沒想到,那崔述竟如此心胸狹隘,明知父親早已去世多年,卻還是忘不掉當年的政見之爭,甚至還將這份恨意轉嫁到了他的兒子身上。
要知道,父親當年遭遇貶謫時,弟弟尚不滿十二歲,根本不清楚朝堂上的那些明爭暗鬥,甚至壓根不認識崔述這個人。
可他竟為了洩一己私憤,這般罔顧律法,草菅人命,當真是心腸歹毒,令人髮指!
這般想著,褚玉眼底頓時翻湧起滔天的恨意,恨不能將崔述碎屍萬段。
陸洵將這一切看在眼底,微微嘆了口氣,語氣鄭重道:“不排除這種可能,不過你且放心,我會將崔述濫用職權、刑訊逼供一事據實上報給刑部尚書範大人知曉,讓他務必警告崔述,莫要行此公報私仇、殘害無辜之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