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展宵這番話，褚玉長睫輕顫，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中。
雖然她不喜歡展宵的為人，但也不得不承認，他說的話是對的。
曾經父親是她最大的靠山，父親在世時，全家人都活得無憂無慮，可父親走後，他們母子三人便受盡了旁人的冷眼，嚐遍了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前些日子的景明樓一案，看似得到了公正的結局，實則背後也少不了燕王這般地位的人暗中相助，並非憑藉一腔道理便能取勝。
良久，褚玉才抬起眼睫，嗓音微微發顫道：“所以，桓曄是因為景明樓一事，對我弟弟懷恨在心，便私下授意徐勉，讓他無視可能存在的冤情，任由刑部的人將弟弟置於死地嗎？”
展宵並未直接應答，只沉吟半晌，繼續有條不紊地分析道：“桓曄是否私下授意過徐勉，我無從知曉，但我知道的是，刑部侍郎崔述，膽敢罔顧律法，公然對你弟弟嚴刑逼供，正是因為得了桓曄的默許，否則就算他和你父親有舊怨，也絕對不敢冒著身敗名裂的風險，對你弟弟濫用私刑。”
身為晉王的心腹謀士，展宵雖無朝堂官職，卻耳目靈通，對於朝堂上的許多事都有途徑知曉，再加上他本就對褚玉的事格外上心，自然也會順帶關心一下褚玉弟弟的事，故而對於此次科舉舞弊案的前因後果與諸多細節，他都能做到了然於胸。
“徐勉和崔述同在尚書省當差，想來對此事也略有耳聞，豈會猜不到桓曄對你弟弟一事的態度？所以他會拒絕你，一點都不奇怪。”
說罷，展宵嘆了口氣，沉聲規勸道：“玉娘，事已至此，我勸你還是不要再執著于徐勉了，此人資質平庸，又膽小如鼠，在官場中只求自保，根本沒有餘力為你弟弟出頭的。”
褚玉咬了咬唇，面色不甘道：“可是……”
可徐勉是親歷過換號舍一事的主考官，若是不求助於他，自己又如何能向刑部的人證明那夾帶和弟弟並無關係？如何能在沒有人證的情況下洗清弟弟身上的冤屈？
看著褚玉一臉不甘的模樣，展宵眸光微轉，適時遞出自己的建議道：“不過，若是玉娘當真想要尋一個人出面替你擺平此事，我倒是有一個很不錯的人選。”
褚玉猛地抬眸，眼中驟然亮起一抹希冀之色，身子不由得向前傾了傾，連忙問道：“什麼人？”
只見展宵眼角噙著一抹高深莫測的笑意，緩緩吐出四個字：“晉王殿下。”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落於耳側，讓褚玉頓時愣在了原地。
她怎麼都沒想到，展宵口中那個能替自己擺平此事的人，竟然是晉王容旻！
展宵無視褚玉臉上的震驚之色，從容不迫地解釋道：“自從先太子被廢后，桓家便有意與晉王殿下交好，似有結盟之意。”
如今的朝堂之上，晉王和燕王相互制衡的格局已然漸漸形成，文武百官為了自身仕途前程和家族的未來，勢必將在二人之間作出選擇，無人能做到不偏向任何一方，獨善其身。
桓曄身為尚書令，自然也不例外。
只不過以他的身份，不好公然站隊晉王，故而兩府在明面上並沒有太多往來，只是私下暗通款曲。
展宵身為晉王身邊最得力的謀士，知道晉王為了拉攏桓曄花費了多少心思，是這京城中為數不多知道兩府有結盟之意的人。
“所以，若是晉王殿下肯親自出面，向桓曄提起此事，順帶替你弟弟求個情，桓曄定然不會因為一己私怨，拂了晉王殿下的面子。”
褚玉凝神聽完，心頭的疑惑不減反增，蹙眉搖頭道：“可我與晉王殿下素無交集，他又怎麼會冒著得罪盟友的風險，替我弟弟求情呢？”
褚玉並不關心這些朝堂上的勢力角逐，她只想知道，展宵為什麼覺得，以晉王之尊，會願意幫助自己這個對他來說沒有任何用處的人。
感受到褚玉疑惑的目光，展宵終於不再刻意賣關子，眼底泛起一抹笑意，語氣曖昧道：“這個好辦，只要玉娘肯答應我一個條件，我自有辦法說服晉王殿下，讓他替你們姐弟做主，為你弟弟洗清冤屈，如何？”
說這話時，展宵雖然是笑著的，但這笑容落在褚玉眼裡，卻愈發顯得深不可測。
褚玉眸光微動，瞬間明白了一切。
好啊，原來他說了這麼多，是在這裡等著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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