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銳眯起眼睛看向那把匕首。
他冷笑起來。笑得旁邊的劊子手都愣了。
“你笑什麼？”顧秋手按在刀柄上。
“我笑你們錦衣衛都是群飯桶。”林銳抬起頭，眼神非常銳利，“這把刀，根本就不是殺人的兇器。”
周圍的錦衣衛臉色都變了，有人甚至抽出了半截刀。罵錦衣衛，這小子真不想活了。
顧秋沒生氣，只是盯著他：“證據確鑿，你想狡辯？”
“顧百戶，你殺過人吧？”林銳沒接茬，反問了一句。
顧秋眉頭皺得更緊了。
“用刀捅人，血是怎麼流的，你應該很清楚。”林銳稍微直起一點身子，“人體的動脈裡是有血壓的。如果這把匕首真的捅進了尚書千金的要害，拔出來的時候，血會因為血壓直接噴出來。”
林銳語速變快，用最通俗的話解釋。
“那種情況下形成的血跡，叫噴濺狀血跡。血滴打在刀刃上，會形成像驚歎號一樣的形狀，而且會有明顯的方向性。拔刀的瞬間，還會形成甩出來的拋甩狀血跡。刀格和刀柄縫隙裡，一定會卡進帶氣泡的血肉組織。”
林銳揚起下巴，指著木盤裡那把刀。
“你再看看你們找來的這把‘兇器’。刀刃上的血跡，平滑，均勻，厚度完全一致。沒有噴濺斑，沒有拋甩痕跡。刀柄縫隙乾乾淨淨。”
周圍很安靜。只能聽見風吹動樹葉的聲音。錦衣衛們互相看了看，都沒聽懂林銳那些詞，但覺得好像有點道理。
“這說明什麼？”顧秋死死盯著那把刀，問了一句。
“說明這刀上的血，是人為塗上去的。”林銳看著顧秋的眼睛，“有人弄了一碗血，用這把匕首在裡面攪和了一下，或者直接拿沾了血的布在刀刃上擦了一遍。這種血跡形態，在我的行當裡，叫接觸狀抹擦血跡。”
顧秋沒說話。她突然拔出自己的繡春刀，走到旁邊的木樁子前，一刀砍死了一隻亂跑的野狗。
血濺出來。
她提著刀走回來，把繡春刀和木盤裡的匕首放在一起對比。
繡春刀上，野狗的血呈現出一滴一滴甩出去的痕跡，刀刃靠近刀背的地方，血跡斑駁，確實有林銳說的那種“驚歎號”一樣的斑點。
而木盤裡那把匕首上的血，就像是用紅顏料平平整整地刷了一層。
顧秋的臉色變了。
如果兇器是假的，那這個案子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冤案。有人在尚書府殺了人，然後把一把假兇器塞到了這個書生床底下。
更要命的是，錦衣衛把這案子結了。要是明天皇上或者尚書大人發現真兇還在外面逍遙法外，整個錦衣衛都要倒黴。
“把刀收起來。”顧秋聲音低沉。
旁邊端盤子的錦衣衛趕緊照辦，手都有點抖。
“就算刀是假的，也不能證明你沒殺人。也許你把真兇器藏起來了。”顧秋轉頭看著林銳。
林銳知道，命保住了。至少現在不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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