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銳把屍體重新放平，目光終於落在了脖子上的那道致命傷口上。
傷口確實很平滑，幾乎是一刀切斷了氣管和頸動脈。
林銳湊得很近，臉幾乎要貼到傷口上了。他用手輕輕扒開皮肉邊緣。
“老吳，你說現場沒多少血對吧？”林銳問。
“對啊。要不我說被狐仙吸乾了呢。那麼大個口子，滿屋子應該都是血才對。”老吳梗著脖子說。
林銳搖了搖頭：“沒血，是因為人被砍這一刀的時候，已經是個死人了。”
屋裡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看這傷口邊緣。”林銳指著外翻的皮肉，“這叫生活反應。活人被砍，肌肉有張力，血液在流動。創口邊緣會明顯外翻，而且創面會沾滿大量凝固的血塊。但你看這個傷口。”
顧秋湊過來看。
“切口邊緣太平直了，皮肉沒有往外翻的趨勢。創面乾乾淨淨，沒有多少出血。這說明什麼？說明這刀砍上去的時候，死者的心臟早就不跳了。沒有血壓，自然噴不出血。”
林銳站直身子，語氣非常肯定：“真正的死因不是這一刀。這刀是兇手後來補上去的，為了偽造現場。”
顧秋徹底被鎮住了。她看著眼前這個落魄書生。這哪是什麼書生，這簡直是個斷案的祖宗！
“那兇手是誰？”顧秋脫口而出問了一句。她自己都沒發現，她現在的語氣已經不是在審問犯人，而是在請教。
“現在還不知道是誰。但我知道兇手長什麼樣。”林銳圍著門板走了一圈。
他站在死者頭部的位置，伸出手在半空中比劃了一個揮刀的動作。
“死者脖子上的這一刀，從右邊下刀，切到左邊。右邊的傷口深，切斷了頸骨。左邊的傷口淺，只劃破了皮肉。”林銳一邊比劃一邊說。
“這說明兇手是站在死者背後，用左手拿刀，從右往左橫切過去的。兇手是個左撇子。”
林銳舉起自己的右手：“好巧不巧，我是個純粹的右撇子。而且錦衣衛大牢的卷宗上應該有記錄，我右手腕骨天生有個舊傷，根本用不出力。切不斷人的頸骨。”
顧秋猛地轉頭看向林銳的手腕。那確實有一道陳年舊疤。
“還有。”林銳站直了身體。他身高一米八，在這個年代絕對算是個高個子。
“死者身高五尺二寸左右（約1米65）。傷口的走勢是右下往左上傾斜。也就是一個往上提的動作。”林銳走到顧秋身後，用手裡的空氣刀比劃了一下。
“如果是我這個身高，從背後割一個比我矮這麼多的人的脖子。我的發力習慣絕對是往下壓，傷口走勢應該是從上往下。只有比死者矮的人，從背後殺人時，才會因為身高不夠，本能地往上提刀。”
林銳轉過身，看著已經目瞪口呆的眾人。
“綜上所述。砍這一刀的人，是個左撇子，身高不足五尺（不到1米6），而且力氣很大。”
林銳攤開雙手，看著顧秋。
“顧百戶，你看我這身高，再看看我這右手。你覺得那案子，能是我乾的嗎？”
整個停屍房死一樣安靜。
只有火盆裡燒黃紙的聲音在噼啪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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