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半。十六鋪碼頭。
黃浦江上的風吹過來，全是一股子死魚爛蝦的腥臭味。江面上停著幾艘掛著日本膏藥旗的貨輪，四周黑燈瞎火的。
林銳和陳班主穿著破爛的短打對襟褂子，頭上扣著破草帽，臉上抹了兩把鍋底灰。這身打扮，跟碼頭上那些扛大包的苦力完全一樣。
兩人躲在一堆廢棄的麻袋後面，盯著遠處的七號倉庫。
倉庫大門緊閉，門口站著四個穿黑西裝的漢子，腰裡全鼓鼓囊囊的。
“防守挺嚴。門口四個，周邊估計還有暗哨。”陳班主摸了摸藏在腰裡的匕首，壓低聲音說，“林探長，怎麼弄？硬衝肯定成馬蜂窩。”
林銳沒搭話。他微微眯起眼睛。
S級痕跡檢驗，開。
眼前的黑夜在林銳的視線裡立刻變了樣子。別人看那是漆黑一片的碼頭，在他眼裡，到處都是人活動後留下的印記。
林銳伸出手指，指了指倉庫左邊那個高高的生鏽鐵吊塔。
“吊塔控制室裡有一個狙擊手。”林銳聲音很穩。
“那麼黑你也能看見？”陳班主愣了一下。
“不用看人，看鐵鏽。”林銳指著吊塔的鐵梯子，“昨天下過雨，梯子上的鐵鏽應該是均勻的暗紅色。但底下第三級和第七級臺階的邊緣，鐵鏽被磨掉了，露出了裡面的青色鐵皮。說明半小時內有人踩著皮鞋爬上去了。而且......”
林銳又指了指控制室那塊髒兮兮的玻璃。
“玻璃的反光頻率不對。裡面有人在有規律地換氣呼吸，撥出的熱氣噴在玻璃上，造成了微小的冷凝水霧。”
陳班主聽得直咽口水。這特麼是巡捕房探長？這比軍統戴老闆手下的王牌特工還邪門！
“不止這一個。右邊那堆空汽油桶後面，藏著兩個人。地上有兩個剛扔不久的菸頭，火星還沒完全滅。”林銳掃了一圈，把敵人的火力點摸得一清二楚。
“陳班主，你在這待著。我進去摸摸底，看看沈大江把軍火藏哪了。”
沒等陳班主說話，林銳身子一矮，像只野貓一樣溜了出去。
他避開了所有暗哨的視線死角。有S級痕跡檢驗在，他甚至連地上哪塊木板踩了會響都能看出來，專門挑那些佈滿灰塵。沒人踩過的實地走。
不到兩分鐘，林銳就摸到了七號倉庫的後牆。
後牆有個通風口，鐵柵欄早就生鏽了。林銳掏出短刀，順著螺絲縫隙一別，輕鬆卸下柵欄，直接鑽了進去。
倉庫裡面很大，堆滿了木頭箱子。箱子上全印著“上海商會”的封條。
林銳走到最近的一個木箱前，用短刀撬開鐵釘，掀開蓋子。
裡面全是黃澄澄的子彈和用油紙包好的高爆炸藥。這些東西要是到了日本特高課手裡，前線的抗日軍隊肯定得吃大虧。
林銳剛想蓋上箱子，突然手停住了。
不對勁。
S級痕跡檢驗不僅能看現場，還能分析物體的物理結構。他在警局幹了那麼多年法醫，對重量和體積的比例非常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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