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況一如甘國輝所料,會面的地點沒有安排在AEG總部,而是在北倫敦格林威治半島的02體育館,那裡是傑克遜舉辦演唱會的地方。
02體育場是倫敦最大的多功能競技場,外形像一個倒扣的白色瓷碟,上面插了好多筷子,造型矚目。
體育館內很大,正在施工搭建舞臺,為了和菲利普斯會面,甘國輝不得不爬樓梯,從入口直到頂部的觀賽臺,身形肥胖的他累得氣喘吁吁。
這讓甘文江很是憤怒,菲利普斯是故意的。大家都在拉斯維加斯混,難道不知道阿甘的名頭嗎?不知道這是賭城的皇帝嗎?
甘國輝卻異常平靜,他告訴兒子:「你就算再大,再了不起,哪怕成了龍,一樣會有人看不上你,不認識你。世界不是圍著某一個人轉的,放平心態,我們是來談事的,不要被無端的情緒影響。」
年輕人難免驕躁,一旦有了傲慢之氣,遇事就容易做出錯誤的判斷,有衝動之舉。甘文江在一線受了不少歷練,很多時候靠名頭能唬住一些人,但和高層人物談判還是第一次,基層街頭的作風要收斂一下了。
見到菲利普斯時快11點了,甘國輝一頭汗,他嘴裡說著自己該減肥該鍛鍊了。
菲利普斯擁抱了甘國輝,和甘文江握手,滿臉堆笑,不停和甘國輝道歉,說自己上午太忙,忙著演唱會的準備工作,好不容易才擠出時間會面。
他面容乖巧,滿頭銀髮,寬大的額頭讓他看起來很值得信任。他的聲音輕柔但有力,每說一句話都會思考停頓幾秒鐘,以讓自己的話語更有說服力,彷彿它們是在經過充分醞釀後才呈現出來的。
兩人作為各自經紀領域的翹楚,自然互相吹捧了一番,甘國輝在喝了一口菲利普斯遞來的威士忌後,談到了正題,他沒有拐彎抹角,也沒有做任何鋪墊,他知道這一切沒有意義,他直截了當得提出了要求:「我們希望,麥可—傑克遜接下來的演唱會可以在拉斯維加斯進行,而不是倫敦。並且,時間延後。」
菲利普斯依舊是慣常的停頓,事實上這樣做不僅讓他的話顯得有力量,更給了自己緩衝時間,這是一種高明的談判說話技巧。
他沒有給出正面回答,而是反問道:「我們是誰?」
甘國輝道:「麥可—傑克遜本人,以及他的好朋友,也是拉斯維加斯所有人的好朋友,桑尼—甘。」
甘國輝一樣會丟擲哥哥的名頭壓人,但他不會說什麼「拉維加斯之王」。「人人都愛的桑尼」,「賭城的皇帝」,而是說維加斯所有人的好朋友,這就很有水平,光這個稱呼,就夠甘文江學一陣子。
提到甘國陽,菲利普斯也不得不表現出尊重的模樣,挺起身板,在椅子上坐正,然後用平穩而堅定的語氣說:「不,我的答案是不。」
「給我一個理由。」對這個答案,甘國輝並不意外和驚訝。
「因為麥可—傑克遜本人並不想在維加斯開演唱會,當初我和他商議過,他親自否決了這一提議。而且,倫敦的一切都準備好了,售票,場地,工作人員,這些都是很大的投入。」
菲利普斯指了指體育館中央,為麥可—傑克遜演唱會特地搭建的巨大舞臺,高聳的鋼架用於掛靠各類高階音響。燈光裝置,內部有專門的威亞和起重機器,這是演唱者的專屬世界,是歌者。舞者展現神蹟的祭臺。
「我們可以補償。」
「我們是按合同辦事。」
兩人對視了幾秒鐘,雙方在對方的眼神里都沒有看到退縮,甘國輝決定不再浪費時間,他本來就對這次談判不抱希望,只是出於禮貌和尊重,嘗試接觸一下。
菲利普斯既然將會面地點安排在02體育館,已經說明他不會退讓。
「要不要一起吃個午飯?」
「不了,謝謝你的好意,我要和桑尼彙報一下情況。他總是讓我第一時間把壞訊息傳遞回去。」
菲利普斯笑了笑,說:「這不是40。50年代了,沒有無法拒絕的條件。」
甘國輝沒有回話,他擦了擦汗,將杯子裡的威士忌喝完,放下杯子和菲利普斯微笑道別,招呼甘文江一起走。
簡短的談判過程中,甘文江一言未發,直到要走,他轉頭看了一眼黑暗中高聳。骨感的鋼鐵舞臺,便跟著父親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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