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年過去了。
白子畫的身體己經半透明到幾乎看不見了。他坐在異朽閣的門口，不是來借書的，不是來算卦的，而是——他追蹤花千骨的魂魄碎片，追到了這裡。異朽閣的秘術能感知到常人感知不到的東西，而白子畫施了一萬多次禁術，他的神識己經敏感到了變態的程度。他能感知到虛空中最微弱的波動，最細小的碎片，最遙遠的迴響。
花千骨的魂魄碎片，就在異朽閣裡面。
白子畫站起來，推開異朽閣的門。門沒有鎖，因為異朽閣不需要鎖。沒有人敢偷異朽閣的東西，也沒有人能偷走。白子畫走進去，穿過長長的走廊，穿過滿架的古籍，穿過無數個房間。他的腳步很輕，輕得像風，但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鼓。
東方彧卿坐在藏書樓的最深處。他面前是一張巨大的石桌，桌上擺滿了各種法器、古籍、符咒。他的手裡捧著一塊水晶，水晶裡面有一縷微弱的光——那是一縷魂魄碎片，金色的，細如髮絲，但還在發光。
白子畫站在門口，看著那縷光，渾身發抖。“那是她的。”
東方彧卿抬起頭，看著他。一百五十年不見，東方彧卿也變了。他的頭髮全白了，不是染的，是累的。他的眼鏡換了無數副，這一副的鏡片很厚，厚得像酒瓶底。他的眼睛佈滿血絲，眼袋很深，像是幾百年沒睡過覺。但他的背依然挺得很首，像一棵不會彎腰的竹子。
“是她的。”東方彧卿的聲音沙啞，“我找了一百五十年，終於找到了。但只有這一縷。很小，很弱，隨時可能消散。”
白子畫走進來，走到石桌前，伸手想碰那塊水晶。東方彧卿擋住了他的手。
“別碰。你的仙元太弱了，碰了會碎。”
白子畫收回手，看著那縷金色的光。光在水晶中緩緩遊動，像一條迷路的小魚。他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酸了，才開口。
“她在哪？其他的碎片在哪？”
東方彧卿搖頭。“不知道。這一縷是我在虛空裂縫的最深處找到的。那裡空間風暴最猛烈，碎片被撕扯成了無數份，飄散到了五界的每一個角落。可能有些己經消散了，可能有些被人吸收了，可能有些永遠找不到了。”
白子畫的手在發抖。“給我。我來找。”
東方彧卿看著他，看了很久。他的眼神很複雜——有同情，有理解，有無奈，也有堅定。
“我不會給你。”他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白子畫猛地抬頭。“為什麼？”
“因為你不配。”
白子畫的瞳孔劇烈收縮。
東方彧卿站起來，和他平視。他比白子畫矮半個頭，但他的氣勢不輸半分。“前世，你用軒轅劍刺穿了她的心臟。你殺了她。現在你來要她的魂魄碎片，你想幹什麼？想復活她？想贖罪？想讓自己好過？”
白子畫的嘴唇在抖，說不出話。
“你不配。”東方彧卿又說了一遍，“她的魂魄碎片，我會保管。我會用異朽閣的秘術滋養它，讓它不會消散。我會繼續找其他的碎片，找到為止。但不會給你。因為你只會毀了它。”
白子畫站在原地，渾身發抖。他的手伸向水晶，又縮回來。伸出去，縮回來。反覆了很多次，最後他收回了手，垂在身側。
“你說得對。”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我不配。”
他轉身，走向門口。走了幾步，停下來，沒有回頭。
“但我會繼續找。不是為了贖罪，不是為了讓自己好過。是為了——她。”
東方彧卿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白子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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