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
京中局勢錯綜複雜,倘若陳家其實與偽帝貌合神離?
落入水中的人,但凡有一根稻草,都想要死死攥住。
至於眼前少年是否可能是「友軍」,她完全不曾去想過,那太荒謬了。
因而,當面前這名朝廷鷹犬輕描淡寫地說出饅頭兩個字,殷良玉的心狠狠揪了起來,然後本能地,便決定否認此事。
無論傳訊息的人是誰,是真是假,哪怕只是為了保全陳金鎖,她都絕不能承認。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殷良玉冷淡道。
李明夷彷彿看透了她想心思,笑了笑:「既然將軍不願承認,那就權且當做我胡說吧。」
接著,在殷良玉詫異的目光中,只見他變戲法般,從袖子裡又取出一卷資料,展開,低頭一邊欻地翻閱,一邊認真道:「大頌皇帝前些天將勸降將軍的任務交給我後,我仔細研讀了將軍的過往資料,嗯,就是履歷,還找了不少將軍在京中的熟人詢問,之後,我確認了一件事,那就是想要勸降您真的很難。」
殷良玉皺起眉頭,不知道這人究竟要說什麼。
「我起初認為您足夠忠君,畢竟文武皇帝待您的確不錯,還曾屢次寫詩盛讚,況且,將軍曾在宮中擔任多年護衛,陪伴於文武帝身側,怎麼看,都是嫡系中的嫡系,但————」
李明夷一邊說,一邊翻著資料,然後他忽然停了下來,抬起頭,迎著殷良玉漆黑的眸子,笑了下:「但我總覺得不只是這麼簡單,直到方才您說,自己不是為了名,我心中的猜測才愈發清晰起來。」
略一停頓,他耐人尋味道:「不為財不為名,看將軍履歷也不像愚忠之人,那也就只有一個可能了,將軍莫非是————傾心於文武帝吧。」
殷良玉心臟漏跳了一拍。
有些愕然。
這一刻,她只覺屋外照進來的陽光一下變得滾燙熾熱,伴隨著一種埋藏在心底,最深,最不為外人道的心思被毫不留情戳破的羞惱與恐懼。
她下意識地板著臉,冷笑道:「荒謬!」
「荒謬嗎?」李明夷盯著她。
她冷聲說道:「若你只是說這些可笑的話,還是早些滾回去吧,莫說本將軍與先帝清清白白,便是如你們這等心思齷齪之人汙衊羅織————那就該明白,本將軍更不可能歸降,趁早給趙晟極帶句話,不用白費心思。」
李明夷盯著她,良久,合攏資料,起身,輕輕嘆了口氣,有些苦惱的表情:「將軍若是這般回答————看來,是先帝看錯人了。」
他彷彿轉身就要走。
「等等!」殷良玉一愣,叫住他,「你這話什麼意思?」
她終於開始覺察到不對勁了。
這個人————
李明夷轉回身,一臉無辜:「就是字面意思啊,陛下說,以先帝與殷將軍的關係,便是付出再大的代價,也該竭力營救,可若不是,那可不就是看錯了人?」
殷良玉懵了下,這番話太突然,讓她腦子短暫宕機,一時間愣是沒繞明白。
趙晟極說的?營救?代價?她完全被搞糊塗了。
下一刻,李明夷似乎促狹地笑了笑,低聲念道:「我們會盡快營救您出去,務必堅持,養好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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