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直到艾府醫縫完最後一針,上藥。包紮,用袖子抹自己額頭的汗,她才提起裙襬,輕輕走進去。
「艾府醫,洪嬤嬤怎樣了?」
問這話時,她聲音顫抖,就怕聽到不幸的宣告。
艾府醫嚇了一跳,回頭見是她,方才鬆口氣。接過藥童送來的水盆和帕子,洗臉洗手,嘆氣道:「勉強把血止住了,這一刀好在避過了要害,不然……」
夏寧咬牙道:「請艾府醫用最好的藥,治好洪嬤嬤,不要落下病根!」
就算她自己貼錢,也不能眼睜睜看著洪嬤嬤流血還流淚。是她的人,就要罩定了!
艾府醫略驚訝地瞧她一眼,隨即點頭。
「是,夏姨娘請放心,老夫一定盡全力!只要傷者能熬過今夜發熱,明早醒來,這條命基本便算是保住了。」
夏寧問艾府醫需要什麼藥材,立即讓琴心回去,開小庫房取。她連生三個孩子,段府賞她的各種珍貴藥材,能開家珍稀藥材鋪。
琴心照著艾府醫交代,回去取藥,董嬤嬤去灶間燒水。見藥童不方便照顧洪嬤嬤,便親自擼袖子上陣,聽從艾府醫指揮,絞來溫熱帕子,細細替洪嬤嬤擦拭周身。
刀劍傷最怕傷口染毒,眼下洪嬤嬤看似呼吸平緩,可誰也說不準夜裡會不會突發高熱。
艾府醫檢視包紮好的傷口,反覆叮嚀夏寧。擦洗時一定要避開傷處,時時留意紗布下有無滲出血水。一旦洪嬤嬤渾身發燙,那便是兇險的關頭。
夏寧見著血,不免有些神情恍惚。雖然她將當年過往,死死封閉在記憶深處,但不是全無知覺。
只是洪嬤嬤生死之際,她強迫自己不去胡思亂想。機械地遵照艾府醫指揮,小心翼翼當他下手。
少傾,董嬤嬤燒好熱水端進來,見到自家姨娘滿手是血,泡在水盆裡搓洗帕子,差點砸了水盆!
她慌不迭放下水盆,上前接夏寧的帕子:「姨娘,這些事奴婢來做就行,您金尊玉貴的,怎能沾染這些!」
她來西院後,只知道服侍的姨娘嬌滴滴,一點苦楚,也要在少爺跟前撒嬌訴苦。不過作為主子,人還隨和就是。她日日沉默做事,只想安穩度日。
沒想到,今晚夏寧所為,完全顛覆她的認知!
見過誰家主子,會親自替下人擦洗傷口啊?莫名的,覺得洪嬤嬤就算現在死了,這輩子也值得了。
夏寧累出一身汗,再一次內心感嘆生了孩子,她身體真不如當年了。
也沒看出董嬤嬤在想啥,便讓她把手裡帕子奪去,自己摸了摸痠疼的腰,又湊到床邊觀察洪嬤嬤反應。
無論如何,洪嬤嬤必須活過來!
「姨娘……」
董嬤嬤捧著帕子,小心翼翼站到她身後。夏寧瞟了眼在旁邊整理藥箱的艾府醫和藥童,將董嬤嬤悄悄拉到一邊。
「董嬤嬤,今夜你和洪嬤嬤親眼看到歹人從東院躥出來?」
董嬤嬤猶豫著道:「洪嬤嬤走在前面,我就看見團黑影,好像從牆根處躥出來,速度極快,要越過圍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