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正值深夜,戰爭過後徒留滿山屍骸荒涼,山河永寂。
他們騎著一匹馬,行在山路上。
蘇卿安靠在他懷裡,強撐著的身體終於再撐不下去,大腦昏沉滾燙,有什麼畫面不斷重複迴盪在眼前,輕聲說:“我記得前面有座佛廟,我們去那裡。”
“好。”
“一定要去那裡。”
“你看前面,快到了,不會走偏的。”
他對她,沉默又縱容,一手勒著韁繩,另一隻手抱著她,像是一種低沉無聲的安撫。
“有你在,我放心。”蘇卿安笑,聲音低到幾乎聽不清,消弭在風聲裡,睡了過去。
兩人在山路上,遠離了屍橫遍野的戰場,漸行漸遠,相互依偎,皆是一身正紅婚服,衣襬糾纏在一起,像新婚燕爾的夫妻……
空中月亮是輪圓月,月光岑寂而皎潔,照亮了遠方的路。
蘇卿安身體沉重,眼皮也沉,憶起前世。
光怪陸離,走馬觀燈。
回憶定格在少年的臉上。
今晚是個寒冷又難捱的夜。
附近的山頭有座破舊的寺廟,看樣子已經荒廢很久,沒有人祭拜了,倒也有鋪著稻草一兩塊乾淨的地方,應該是路過的行人避寒停留。
寒風吹進來,呼呼作響。
岑舟整理勉強能休息禦寒的地方,就在高臺前,把蘇卿安放下。
臺上的香爐都堆積了太多的灰塵,連佛像也蒙塵,依舊在深夜慈悲垂眸淺頌。
她高燒反反覆覆,連體溫都燙的驚人,身上沒一處好地方,遍體鱗傷,血跡斑斑。
岑舟擋住了風,包紮她身上的傷口,指尖顫抖碰過女子被刺穿的琵琶骨,一遍遍給她降溫,片刻不敢分神,用前額去貼她的額頭。
“岑舟……”蘇卿安大夢初醒,睜開了眼,視線模模糊糊,看到了他的臉,分不清前世今生,笑了笑,沙啞出聲,唇齒間殘留著的痴纏似萬里荒蕪未盡又來的因果。
“我在。”岑舟聽得心尖微動,似驚鴻劍鋒掃過,應聲,輪廓清朗凌厲,眼下透著倦怠,“高燒好多了。”
蘇卿安抬起手,去摸他的臉。
岑舟頓了頓,低頭,讓她摸。
一滴淚從姑娘眼角墜落,硃紅淚痣如血淚。
她身上的紅衣破碎染血,一身伶仃骨頭,鞭傷遍體,骨裂驚心,皮膚蒼白,又出了冷汗,青絲潮溼黏在側臉上。
就這麼發著燒倒在他懷裡,很狼狽,不像是外面高不可攀的昭懿公主。
岑舟倏然僵住:“哭什麼?”他生疏抹掉她臉上的淚,指腹還有薄薄的繭,“別哭,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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