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車大廳的人流慢慢稀疏,長長的隊伍最後只剩零零散散幾個人。
廣播響起檢票提示音,薛青雯起身。
何凱跟在她身側,兩人一前一後,順著通道刷證進站。
踏上車廂,何凱掃了一眼座位,兩人原本相隔三排,不算遠,但說話不方便。
他沒多想,徑直找到自己鄰座的乘客,簡單溝通兩句,順利和對方調換了位置。
幾步過後,他坐到了薛青雯身旁。
薛青雯餘光瞥了一眼,沒開口道謝,也沒有多餘的客套,只是身子輕輕往靠窗的位置挪了挪,主動留出兩拳寬的空隙。
距離恰到好處,不疏離。不尷尬,既保住上下級的分寸,又方便私下交談。
官場多年的分寸感,早已刻進她的骨子裡。
沒過多久,高鐵緩緩啟動。
車身平穩滑行,速度越來越快。
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幾分鐘時間,整個睢山縣城的輪廓就越來越淡,徹底被甩在了身後。
縣城裡的鬥爭。算計。財政困局。專案陷阱,彷彿隨著列車前行,暫時被隔絕在外。
可兩人心裡都清楚,那些暗流博弈,半分都沒有消散。
車廂內很安靜,只有低沉的行駛噪音。
薛青雯目視前方,沉默幾秒,率先開口打破安靜,語氣隨意,像拉家常一樣。
「何凱,你多久沒正經回省城顧家了?」
何凱靠在座椅上,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上次回去,還是給梁書記當臨時秘書那陣子,後來到睢山任職,瑣事一樁接一樁,要麼開會。要麼下基層。要麼處理突發問題,心裡想著回去,次次都被工作絆住,一拖再拖。」
薛青雯微微點頭,語氣平和,看得通透。
「能一直穩得住,說明你和秦嵐的感情。家庭根基都很紮實,家裡穩,你在外面才能扛得住壓力。站得穩腳跟,很多幹部栽跟頭,最先垮的就是後院。」
這話戳中要害。
何凱沉默兩秒,索性不再繞彎,轉頭看向薛青雯,語氣誠懇又帶著幾分謹慎。
「薛書記,我心裡一直有疑問,今天下午您臨走前,特意讓我多留意家人,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我琢磨了一路,始終放不下。」
薛青雯聞言,唇角輕輕扯了一下,算是笑。
可她眼底的鬱結和憂慮,半點都沒散開,反而愈發濃重。看似平和的神情下,藏著重重顧慮。
「何凱,身在我們這個位置,保護家人從來都不是小事,是底線,也是必修課。」
她放緩語速,低聲道,「你有沒有認真想過,我們的家人,是我們最堅實的後盾,可換個角度看,也是我們唯一的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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