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想到這個何凱如此尖銳,一點面子都不給。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才用那種居高臨下的。帶著明顯不悅的語氣開口道。
「何凱同志!注意你的言辭和態度!」
他直呼其名,以示不滿,「我今天下來,是代表縣委縣政府進行常規工作調研,瞭解基層情況。侯鎮長作為地方政府負責人,陪同調研,彙報工作,這是再正常不過的程式!有什麼問題嗎?」
他放下茶杯,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何凱身上。
「另外,何凱同志,你雖然是鎮黨委的班長,但我們黨最講民主集中制!任何重大決策,都要經過充分討論,聽取各方面意見,不能搞一言堂!你剛上任,急於開啟局面。做出成績的心情可以理解,但也不能不顧程式,不聽不同意見嘛!」
「對!張縣長說得好!」
侯德奎立刻抓住機會,如同找到了主心骨,腰桿都挺直了幾分。
他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帶著譏誚和優越感的表情,對著何凱指指點點,「何書記,您看,張縣長也指出了問題所在,您剛上任,想辦實事。出政績,這個心情我們大家都理解,也都支援!但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語重心長,彷彿在教導一個不懂事的下屬,「基層工作千頭萬緒,複雜得很!很多事情牽一髮而動全身,不能頭腦發熱,更不能操之過急!」
「就說這辦公樓的事情,它關係到我們黑山鎮對外的形象,關係到客商的投資信心,怎麼能說搬就搬?這不是兒戲!」
「就是啊!張縣長和侯鎮長考慮得周全!」
「招商引資是頭等大事,門面不能丟!」
「何書記還是太年輕,有點理想主義了……」
「是啊,想法是好的,但不切實際啊……」
會議室裡立刻響起一片附和聲,幾個侯德奎的鐵桿跟著幫腔,其他一些中間派或膽小怕事的委員也低著頭,小聲議論,話語間無一不是對何凱提議的否定。
一時間,何凱彷彿成了被孤立的物件,被淹沒在一片嘲諷的聲浪中。
張青山看著這一幕,嘴角幾不可查地向上彎了一下,似乎很滿意自己一句話就掌控了局面。
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品著,彷彿在欣賞何凱如何收場。
侯德奎更是面露得色,看向何凱的眼神充滿了挑釁。
何凱靜靜地聽著這一片呱噪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憤怒,也沒有慌亂。他只是慢慢地,將自己面前攤開的筆記本合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這個動作不大,卻奇異地讓會議室裡的嘈雜聲漸漸低了下去。
所有人都看向他,想看他如何應對這幾乎一邊倒的反對。
何凱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張青山,語氣誠懇,卻帶著不容迴避的追問,「張副縣長,您教導得對,要講民主,要顧大局。」
「那麼,我想請教您,在您看來,我們黑山鎮當前最大的局是什麼?」
「何凱,你說吧,我倒要看一看你有什麼水平!」
「張縣長,我知道我沒有什麼基層工作經驗,但我會看,我沒有瞎也沒有聾!」
「黑山鎮的大局是那棟光鮮亮麗的辦公樓所代表的門面,還是成百上千個在漏風教室裡挨凍。甚至需要撿煤塊取暖的孩子的身體健康和受教育權利?」
「是那些被拖欠工資。斷了醫保。生活陷入困境的老師們的基本保障,還是我們坐在這裡討論的所謂形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