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的氣氛再次微妙起來。
不少人都低下了頭,或移開目光。
王增才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先瞟了侯德奎一眼,見侯德奎陰沉著臉不說話,他才硬著頭皮,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帶著抱怨和推諉的語氣開口道:
「何書記,您說的是吳慧啊……這個人,我知道,怎麼說呢……工作還湊合,就是……就是心思不太正,總喜歡到處上訪,給鎮上的工作添亂!」
「王副鎮長,你把話講清楚!」
「那些工資和保險的事兒,又不是她一個人的問題,全鎮這麼多老師。幹部,都面臨同樣的困難,要統籌解決嘛!她這樣搞特殊,動不動就去縣裡。去市裡,影響多不好!」
何凱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
他盯著王增才,語氣平靜卻帶著強大的壓迫感,「王副鎮長,你這話就不對了,什麼叫心思不太正?什麼叫添亂?她為什麼上訪?原因是什麼?」
王增才被問得一窒,臉上有些掛不住,辯解道,「還不就是為了工資拖欠和醫保斷繳的事兒嘛!何書記,這事我們一直在積極想辦法,有通盤考慮的!要解決也得按順序。按政策來……」
「通盤考慮?按順序?」
何凱打斷了他,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壓抑的怒火,「王副鎮長,吳老師的丈夫,半年前查出胃癌,現在急需錢做化療!」
「他們家的積蓄花光了,房子賣了!醫保因為鎮裡斷繳而失效,每一分錢都要自己掏!那是救命錢!你告訴我,你的通盤考慮能等到她丈夫完成治療嗎?能等到明年。後年嗎?」
他的質問擲地有聲,讓王增才啞口無言,臉漲得通紅。
侯德奎見勢不妙,知道何凱這是要借題發揮,進一步發難。
他不能讓王增才一個人頂著,必須把水攪渾。
他乾咳一聲,接過話頭,語氣裡的冷漠和推脫卻掩飾不住。
「何書記啊,您別激動,您剛來,把有些事情想得簡單了。」
他拖長了語調,彷彿在教育一個不懂事的下屬,「是,吳慧老師家的情況是特殊,是困難,但是,您要明白,現在我們鎮財政是個什麼狀況?」
「寅吃卯糧!」
「是,您說的沒錯,如果今天因為她家情況特殊,我們就單獨給她解決了工資和醫保,那明天。後天,其他老師,其他機關幹部,一百多號人,都拿著各自的『特殊情況』來找你,你怎麼辦?都解決嗎?鎮裡拿得出這筆錢嗎?」
他雙手一攤,做出無奈的樣子,「到時候,就不是一個人上訪的問題了,那就是群體性事件!會出大亂子的!所以,不是我們不想幫,是不能開這個口子!」
「侯鎮長,那你的想法呢?難道讓人家家破人亡?」
「我的意見是,這件事,等明年開春,鎮裡財政狀況稍微好轉,我們再統一研究,制定一個穩妥的解決方案,現在,只能先做做思想工作,讓吳老師再克服一下,今天的會,我看就開到這兒吧!」
說完,他竟直接站起身,拿起筆記本,作勢就要宣佈散會離開。
這是他慣用的伎倆,利用一把手的資歷和權威,強行中斷不利於自己的討論。
「啪——!!」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拍桌聲都要響亮的巨響,猛然炸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