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會議冗長而沉悶,空氣中瀰漫著菸草。茶水與倦怠混合的氣味。
主席臺上的發言者換了幾茬,內容無非是上級精神的反覆咀嚼與本縣成績的再三強調。
何凱正襟危坐,筆記本上卻只寥寥記下幾個關鍵詞,心思早已不在會場。
中午侯德奎的一頓飯讓何凱感到內心的不安。
他的手機都可以那麼豪橫,開寶馬戴名錶,打火機都是黃金的,中午的一頓飯少說也有幾千塊錢。
侯德奎又是怎樣一種身家呢?
更加讓何凱不安的是這侯德奎雖然表面上客客氣氣,但實際上就在表達一個觀點。
這黑山鎮就是他的天下!
何凱的指尖在筆記本邊緣無意識地划動,眼神微冷。
他知道,侯德奎並非虛張聲勢。
自己在黑山鎮,確實像個突然闖入他人精心佈置好的棋局的外來者,空有一把手之名,卻無可用之人,連棋盤下的規則都尚未摸清。
這種有力無處使。有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比直面衝突更讓人煩躁。
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身旁的侯德奎。
對方正眯著眼,看似專注地聽著臺上發言,手指卻悠閒地在扶手上輕輕敲擊,偶爾還側頭和前排某個熟識的局長低聲笑談兩句,那份鬆弛與自在,與整個會場緊繃的學習氛圍格格不入,卻又那麼理所當然。
何凱收回目光,心中那股不服輸的勁頭卻更猛烈地燃燒起來。
棋盤是你們的,規則也可以暫時按你們的來,但既然我坐到了這個位置,這局棋,就不能只由你們說了算。
他暗暗攥緊了拳,思緒飄向了晚上即將與秦嵐的見面。
秦嵐……她會帶來什麼?
這時,何凱斜前方一箇中年人轉過身低聲對侯德奎說,「老侯,今晚。。。」
「常書記啊,我記著呢!」
原來這是縣紀委書記常文標。
「你老侯啊,嗯,那說定了!」
說著常文標瞅了眼何凱,「你是何凱?」
「您是常書記啊!」
「嗯,和侯鎮長好好的配合哦!」
說著便轉過身不再理會何凱。
而會議在一種近乎催眠的狀態中拖到五點多才宣告結束。
人群如退潮般湧出禮堂,嘈雜聲中夾雜著解脫的嘆息和對晚飯安排的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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