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的抓痕還在滲著血絲,衣服皺巴,眼神躲閃,哪裡還有半點鎮長的威風。
他甚至沒敢走到會議桌旁的空位坐下,就那麼手足無措地站在門口附近,微微低著頭,等待著發落。
他偷偷用餘光瞟了一眼成海和羅中平,又飛快地瞥過何凱和秦嵐,心臟狂跳不止。
成海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門口站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團礙眼的空氣。
他自顧自地翻看著面前的檔案,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羅中平見狀,輕咳一聲,打破了沉默,「老侯啊,之前成書記說的,你都清楚了吧?」
侯德奎渾身一顫,連忙點頭如搗蒜,「清楚,清楚!羅縣長,成書記,秦處長,何書記……我……我都清楚了!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是我教子無方,是我疏於管教,才讓那個逆子闖下如此滔天大禍!給各位領導添了這麼大的麻煩,造成了這麼惡劣的影響!」
「我……我愧對組織的培養,愧對領導的信任!我一定深刻反省!一定做出最深刻的檢討!請組織……請領導們再給我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
他說著,腰彎得更低了,幾乎要鞠成九十度。
羅中平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語氣卻放緩了一些,「老侯啊,認識到錯誤是第一步,但光是反省。檢討,就能彌補今晚造成的惡劣影響嗎?就能挽回對何書記。秦處長造成的傷害嗎?就能消除這件事給縣委縣政府。給我們睢山縣形象帶來的負面衝擊嗎?」
侯德奎被問得啞口無言,只能連連道,「我……我接受組織的任何處理!絕無怨言!」
羅中平話鋒一轉,「你現在首要的任務,是配合調查,深刻反省,停職檢查的決定,是縣委基於當前情況的慎重考慮,你要正確對待,不過……」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何凱,「老侯雖然停職,但畢竟對黑山鎮的情況最熟悉,方方面面的工作都離不開人,何書記初來乍到,千頭萬緒,也需要有熟悉情況的同志協助。」
他轉向侯德奎,用一種安排工作的口吻說道,「這樣吧,老侯,停職期間,你暫時不用履行鎮長職責,但作為黑山鎮的幹部,你還是要在何書記的領導下開展工作。」
「我聽縣長的!」
「嗯,你每天按時到何書記那裡報到,何書記安排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一方面協助何書記儘快熟悉情況,處理日常事務,另一方面,也是讓你在具體工作中反思自己的問題,將功補過嘛。」
何凱聽到這話,心中猛地一沉,眼神驟然銳利起來。
他瞬間看穿了羅中平的算計!
好一招以退為進!
名義上是讓停職的侯德奎協助自己工作,實際上呢?
侯德奎在黑山鎮經營十幾年,黨羽遍地,關係盤根錯節。
讓他每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悠,名義上聽自己指揮,實際上他的一舉一動都會被他那些老部下。利益關聯方看在眼裡。
自己任何工作安排,只要觸及某些人的利益,侯德奎只需一個眼神。一句模稜兩可的話,甚至只是消極執行,就能讓自己寸步難行!
這哪裡是協助,分明是給自己身邊安插了一個無時無刻不在的絆腳石和指揮他背後勢力的傳聲筒!
羅中平這是擺明了要讓侯德奎噁心自己,架空自己,讓自己這個書記成為擺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