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壓低聲音,「市紀委的金成副書記,已經親自在過問這個案子!一百萬!你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在黑山鎮,還有多少老百姓連溫飽都還沒徹底解決,有多少家庭一年的收入都不到一萬塊錢!」
「你何凱,一個剛剛上任的鎮黨委書記,一次性就貪了相當於一百戶家庭一年的收入!這不僅僅是經濟問題,這是政治問題,是良心問題!你對著這些老百姓,能睡得著覺嗎?!」
他試圖用道德拷問和更高層級的壓力來擊垮何凱的心理防線。
何凱聽著這些慷慨激昂又漏洞百出的指控,內心只覺得無比荒謬和悲哀。
這些人,用著冠冕堂皇的詞語,行著最骯髒的構陷之事。
他抬起眼,儘管視線被強光干擾得有些模糊,但他眼神中的堅定和清澈卻彷彿能穿透一切虛偽。
「請你們搞清楚一點!」
何凱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辦案,要講證據,更要講邏輯,如果你們搞錯了,冤枉了好人,那麼……」
「邏輯,還不是因為欒克峰礦上的事故,你主動索賄!」
「荒謬,你們如果瞭解這件事的前因後果,應該覺得這很狂謬!」
「何凱,是不是不交代?」
「交代,無中生有的交代?」
他頓了頓,目光依次掃過兩人,「這件事,我何凱一定不會就此罷休,該追究的責任,一個都不會少。」
他這話說得平靜,卻自有一股凜然之氣。
兩個年輕幹部被他這篤定的態度和話語中隱含的警告弄得一愣,尤其是那個年長些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慮和動搖。
但隨即,這種動搖就被某種被冒犯的惱怒所取代。
「哼!」
車上動手的小李冷哼一聲,臉上囂張之色更濃,「何凱,死到臨頭還嘴硬!本來常書記吩咐了,看在你曾經也是紀委系統內的人,給你留點面子,手段溫和點,但現在看來,你這面子是我們給多了!你他媽根本不配!」
何凱聞言,反而輕輕搖了搖頭,像是在替他們感到可悲。
他聲音依舊平靜:「面子,從來都是自己掙的,不是別人給的,更不是靠歪門邪道。構陷同僚能掙來的。」
「說得好!說得真好!」
小李氣得連連點頭,臉上露出殘忍的笑意,「何凱,你放心,我們懂規矩,不會對你動手的,至少不會留下明顯傷痕,因為那不符合規定嘛。」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眼神瞥向那兩盞依舊散發著恐怖光熱的大功率檯燈,又看了看房間角落的監控攝像頭,意味不言而喻。
不能直接毆打,但用強光照射。冷熱煎熬。不讓休息。車輪戰訊問……
這些符合規定的手段,同樣能讓人精神崩潰。
何凱冷冷地看著他們張狂而醜陋的表演,心中最後一絲與這些人理論的想法也消散了。
他不再說話,甚至不再看他們,緩緩閉上了刺痛難忍的眼睛。
身體依舊坐得筆直,如同風雪中不肯彎曲的青松,默默承受著強光炙烤。寒氣侵體。傷痛折磨,以及時間緩慢流逝帶來的巨大心理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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