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彷彿能透過電話,看到梁書記那雙深邃而睿智的眼睛正審視著他。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帶著沉痛的自責,「梁書記,這都是我們工作沒做好,監管嚴重缺失,基層治理出了大問題,給省委添了麻煩,給抹了黑,我作為鎮黨委書記,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三秒。
就在何凱心中忐忑之時,梁書記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緩和了一些,甚至帶上了一絲罕見的讚許。
「責任要釐清,但也不要妄自菲薄,你才下去幾天?這些膿瘡是多年累積下來的,你能在這麼短時間內發現問題,頂著壓力上報,並且配合省裡行動,避免了更嚴重後果,這一點,做得對,做得不錯!省廳的同志,也肯定了你的敏銳和擔當。」
「梁書記……」何凱一時語塞,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和巨大的鼓舞。
來自最高層的理解和肯定,遠比任何藥物都更能治癒他身體的疲憊。
「好了,客套話不多說!」
梁書記恢復了慣常的利落風格,「你的任務很重,黑山這個爛攤子,需要下猛藥,也需要繡花功夫,既要雷霆萬鈞剷除毒瘤,也要循序漸進重建秩序,有什麼困難,或者遇到什麼解決不了的阻力,可以直接給我辦公室打電話,記住,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省委支援敢於擔當。敢於碰硬的幹部!」
「是!梁書記!我記住了!謝謝您的信任和支援!」何凱握緊了手機,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嗯,好好養身體,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就這樣。」
電話結束通話,忙音傳來。
何凱卻依舊舉著手機,保持著接聽的姿勢,彷彿還在消化那通電話帶來的巨大沖擊和力量。
梁書記的話,如同一劑強心針,不僅掃清了他心中殘存的些許陰霾,更讓他肩上的責任感和使命感熊熊燃燒起來。
幾秒鐘後,他猛地回過神,眼中疲憊盡掃,取而代之的是熾熱的決心和迫不及待的行動欲。
他一把掀開被子,另一隻手毫不猶豫地伸向自己手臂上的輸液針頭。
「何凱!你幹什麼!」秦嵐一直緊盯著他,見狀嚇得魂飛魄散,猛地撲過來想要阻止。
但已經晚了。
何凱眉頭都沒皺一下,「嗤」的一聲輕響,膠布被扯開,針頭帶著幾滴血珠被幹脆利落地拔了出來。
他隨手按上棉籤,動作乾脆得不像個病人。
「我沒事了,秦嵐!」
他抬眼看向驚怒交加的女友,眼神明亮而堅定,「梁書記的話你聽到了,時間不等人,黑山鎮等不起,我不能把時間浪費在病床上。」
「你瘋了嗎?醫生說了你要觀察!」
秦嵐又急又氣,眼圈都紅了,試圖把他按回床上,「點滴還沒打完!你低血糖剛緩過來,萬一再暈倒怎麼辦?」
「我心裡有數!」
何凱已經站起身,雖然腳步還有些虛浮,但他挺直了腰桿,試圖驅散那陣眩暈,「躺在這裡我才會真憋出病來。秦嵐,幫我辦出院手續,我們離開這兒。」
「何凱!你看看外面,天都快黑了!你現在能去哪兒?回黑山?路上顛簸幾個小時你受得了嗎?」秦嵐擋在病房門口,又心疼又無奈。
何凱看了看窗外漸沉的暮色,知道秦嵐的擔心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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