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銳的課,講得堪稱一絕。
整整一天,他從頂層宏觀政策拆解到基層實操案例,從海外先進經驗對標到國內落地實踐,邏輯縝密。條理分明。
晦澀的理論被他講得通俗易懂,句句戳中臺下學員的痛點。
偌大禮堂坐滿幾百號人,全場鴉雀無聲,沒人低頭刷手機,沒人撐著腦袋打瞌睡。
所有人都目不轉睛盯著講臺,筆尖在筆記本上沙沙作響,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何凱的筆記本早已被密密麻麻的字跡填滿。
他的指尖握筆太久,酸脹得發麻,他卻渾然不覺,目光始終追著楊銳的身影,生怕漏掉半句乾貨。
下午四點半,楊銳講完最後一頁課件,緩緩合上筆記型電腦,深邃的目光掃過全場,語氣平和卻擲地有聲,「同志們,我今天就講到這裡,謝謝大家。」
話音剛落,掌聲瞬間炸開,如驚雷滾過禮堂。
這分貝數,和早晨他初次登臺自我介紹時那稀稀拉拉。略帶敷衍的掌聲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有人激動地站起身鼓掌,有人邊拍邊頻頻點頭深表認同,還有人悄悄舉起手機。
楊銳淡淡擺了擺手,神色從容地轉身走下主席臺。
常務副校長劉建生快步追上前,湊到他耳邊低聲叮囑了幾句,楊銳微微頷首,始終沒有回頭,步履沉穩地徑直走出禮堂。
經久不息的掌聲在空曠的禮堂裡迴盪,遲遲沒有散去。
接下來的幾天,省委黨校安排了滿滿當當的課程。
高校教授深度解讀政策風向,科研院所專家剖析產業發展路徑,外省優秀縣委書記現身分享基層治理經驗……
各類乾貨輪番上陣,何凱就像一塊久旱逢甘霖的海綿,不分晝夜地瘋狂汲取著養分。
每一堂課他都雷打不動坐在第一排,凝神傾聽。奮筆疾書,下課鈴響後也不肯走,追著授課老師刨根問底,把基層遇到的堵點難點一一請教。
有時候他忙得昏天黑地,甚至忘了自己還是黑山鎮黨委書記,忘了鎮上還有一堆棘手的事務等著他拍板決斷。
這天何凱剛剛離開黨校,手機鈴聲突然急促響起。
螢幕上跳動著「王增才」三個大字。
他順手劃開接聽鍵,語氣平和地開口,「王鎮長,怎麼了?」
聽筒裡傳來王增才的聲音,帶著連日操勞的疲憊,又藏著幾分難掩的興奮,「何書記啊,您在黨校學習一切都順利吧?」
「我這邊就是專心學習,一切都好,是不是鎮上有急事?」何凱語氣微頓,聽出了對方話裡有話。
「何書記,有幾件緊要事,我必須跟您彙報。」
王增才頓了頓,聽筒裡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響,顯然是對著筆記本在梳理內容,「第一件,煤礦整合的事徹底叫停了,省裡剛下正式檔案,要求縣裡從嚴追究常山礦業的違約責任,他們名下所有違規小煤窯,全部關停取締。一個不留!張青山也因為監管不力,被記了處分,這下徹底消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