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離長源縣化工園區,楊銳朝何凱抬了抬下巴,「上車,坐我的車。」
何凱連忙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楊銳靠在椅背上,緩緩閉上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方才臉上的怒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疲憊,眼角的細紋也顯得愈發清晰。
「何凱,你提供的情況,太重要了。」
他睜開眼,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滿是感慨,「要是沒人發現,讓那些汙水一直滲入地下,後果不堪設想。」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痛惜,「這些人,我不知道他們是無知,還是真的無畏,拿老百姓的生命健康當兒戲。」
何凱坐在一旁,腰板挺得筆直,「楊組長,我明白,這件事,我們睢山縣絕不會含糊。」
楊銳點了點頭,話鋒陡然一轉,「對了何凱,你們睢山縣的礦區,現在是什麼情況?」
何凱沒有絲毫隱瞞,如實彙報,「楊組長,縣裡已經開了專題會,決定徹底關停所有違規礦區,不再有任何僥倖心理。」
楊銳挑了挑眉,語氣帶著一絲瞭然,「我猜,多半是形勢所迫吧?」
何凱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楊組長您慧眼如炬,確實是這樣,常山礦業的汪兆祥涉案,就是馮副省長那個案子,現在他倒臺了,常山礦業的資金鍊也徹底斷了,縣裡沒辦法,只能徹底關停。」
楊銳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裡閃過一絲釋然,「我聽說,前些天汪兆祥還搞了一場鬧劇,哄得你們縣裡不少領導給他站臺?」
提到這件事,何凱的臉色又沉了下來,苦笑一聲,「楊組長,這事您都知道啊,那汪兆祥,從頭到尾就沒安好心,他就是想借著整合資源的名義,拉昇公司市值,然後套現離場,根本沒想過要真的修復我們這裡的生態。」
「那你下一步,有什麼打算?」楊銳看著他,語氣裡帶著一絲期許。
何凱皺著眉,認真思索了片刻,緩緩說道,「楊組長,目前還有一些後續事宜沒捋清楚,但我已經有了初步計劃,打算引進一家綜合利用能源的企業,上大壓小,把所有小煤窯全部關停,同時全力推進生態修復工作。」
楊銳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個思路很好,既解決了汙染問題,也能帶動當地發展,對了,我聽說,這一個多月,你們已經在置換被汙染的土壤了?」
提到這件事,何凱的眼睛亮了亮,連忙點頭,「對!已經接近尾聲了!我們一共置換出二十多萬方受汙染的土壤,堆在柳蔭村外,堆得像一座小山似的。」
說著,他的語氣又沉了下來,臉上露出難色,「說實話,我現在也挺發愁的,這麼多汙染土,到底該怎麼處理,眼看雨季就要來了,要是被雨水衝了,後果不堪設想。」
楊銳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起來,「你說得對,這件事不能拖,必須儘快處理。」
他頓了頓,給出建議,「我的想法是,用化學處理的方法,把土壤裡的重金屬化合物,轉化成不溶於水的化合物,這樣就能避免產生次生汙染,也能徹底解決隱患。」
何凱連忙點頭,臉上露出一絲希望,「楊組長,我明白您的意思,我們現在也在聯絡專業的處理公司,但最大的問題就是……沒錢。」
楊銳轉過身,目光堅定地看著他,「何凱,你是不是已經去長源縣,談汙染賠償的事了?」
何凱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語氣帶著無奈,「對,我提了這件事,但他們態度強硬,根本不願意出那麼多錢,我們初步核算,這次汙染造成的損失,超過三千萬,可他們只願意拿出三百萬,連零頭都不夠。」
楊銳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手指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車廂裡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發動機的聲音在迴盪。
幾秒後,他緩緩開口,語氣不容置喙,「行了,這件事不用你費心了,等會兒你們市委書記來了,我來跟她說。」
他抬起手,輕輕拍了拍何凱的肩膀,語氣緩和了些許,「今天就不難為你了,你現在通知你們縣裡的領導,也都來柳蔭村的堆土場,我要讓他們都親眼看看,汙染的後果有多嚴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