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老人早就餓到極致,看著冒著熱氣的麵條,再也忍不住,拿起筷子大口扒拉起來。吃得很急,甚至有些狼吞虎嚥,連湯汁都捨不得浪費。
薛青雯看著心酸,輕聲叮囑。
「慢點吃,彆著急,沒人跟你們搶,不夠我們再點。」
老太太一邊往嘴裡塞面,一邊抹著眼角的淚水,聲音哽咽。
「謝謝領導……我們今天從村裡一路走過來,整整一天,就喝了幾口涼水,一口飯都沒吃上。」
等兩人情緒稍稍平復,吃飯的速度慢了些,薛青雯才緩緩開口,輕聲追問核心問題。
「老人家,剛才在門口聽你們說村裡的水出了問題,到底是什麼情況?慢慢說,別怕。」
老人放下筷子,重重嘆了口氣,眼底滿是無奈和悲憤,緩緩道出了實情。
「說來話長啊,今年年初,縣裡一個姓欒的大老闆,帶著人跑到我們村後山,說要投資搞綠化工程,幫村裡改造環境。」
「當時村裡鄉親們都特別高興,覺得是天上掉下來的好事,盼著村裡能變好,可誰知道,綠化半點沒做,我們村裡祖祖輩輩喝的泉水。井水,反倒徹底毀了。」
何凱眼神一沉,立刻追問,「水出了什麼問題?之前還聽你們說村裡很多人住院?」
這話像是戳到了老人最痛的地方,老頭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指節發白,聲音控制不住地顫抖。
「全村人都是喝的那口山泉井水,自打那老闆進山施工後,水就徹底變了,又渾又腥,還有怪味。」
「以前就是因為喝了井水鬧肚子,我們村裡才從幾里外挑水,誰知道村裡一戶人家辦宴席,廚子嫌麻煩,就用了村裡的井水,這。。。這就讓幾十個人住了院。」
說到這裡,老人聲音陡然哽咽,眼淚啪嗒啪嗒掉落在桌面上。
「本來病情重的。身體弱的要來縣醫院的,可鄉里的領導直接攔著,不讓轉院,壓著我們不許往上鬧。不許往外說。」
「就因為他們拖延救治。壓制,我兒媳的病硬生生被耽誤了,昨天夜裡……人就這麼沒了。」
一句「人沒了」,輕飄飄四個字,卻重如千鈞,狠狠砸在兩人心頭。
小麵館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老人壓抑的抽泣聲。
薛青雯胸口微微起伏,臉色一點點沉下去,眼底怒意翻湧,卻強行壓著情緒,沒有發作。
何凱眉頭死死皺緊,「你們是北窪鄉石牌村的人?」
「對對對,就是北窪鄉石牌村!」老太太連忙點頭,滿臉絕望。
「我們村裡實在熬不住了,幹部躲著不見人,問題沒人解決,投訴無門。求助無門。」
「我們老兩口年紀大了,不怕事,就想著來縣裡討個說法,有人跟我們說,縣裡要來新書記,讓我們過段時間再來,可那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啊!怎麼能等!」
「人命關天,我們實在等不起啊!」
這一刻,薛青雯徹底壓不住心底的火氣了。
新官尚未上任,她親眼目睹群眾上訪被攔被打,親身聽聞村莊水源汙染。百姓集體患病。村民無故離世。基層幹部捂蓋子壓事的亂象。
睢山縣的基層亂象,遠比她提前調研瞭解到的,更加黑暗。更加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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