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兩天兩夜。
市縣兩級稅務聯合稽查組連軸轉,幾乎是扒著欒克峰名下幾家核心公司的帳本,一頁一頁翻。一筆一筆核對,查得底朝天。
所有人連軸加班,熬得眼底泛紅,結果卻讓人心裡發涼。
帳面乾乾淨淨,流水清清楚楚,報稅。抵扣。營收。成本,每一筆都對得上,找不出半分偷稅漏稅的直接破綻。
別說重大違規問題,連普通的填報小差錯都挑不出來。
等於說,這場聲勢浩大的專項稽查,看似撲了個空。
辦公室裡,阮麗麗推門走進來的時候,整個人狀態低到了谷底。
她手裡攥著厚厚一疊稽查底稿資料,指尖微微發白,腳步拖沓,進門之後頭都不敢抬,眼神死死盯著腳下的地磚。
原本信誓旦旦要打出一場漂亮翻身仗,結果實打實全力攻堅,卻連對方的一絲破綻都沒揪出來。
作為全縣稅務系統的一把手,又是這場稽查的牽頭人,她心裡滿是挫敗和愧疚,壓根沒臉對視何凱的目光。
不用她開口彙報,何凱單看她這副模樣,就猜出了最終結果。
他沒有半句責備,反而抬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平淡從容,不見半點焦躁。
「坐,不用垂頭喪氣。」
阮麗麗勉強坐下,聲音低沉沙啞,「何縣長,我們全員通宵核查,能查的帳目。流水。合同。票據全部過了一遍,真的……一點問題都沒查到。」
「欒克峰名下這幾家公司,帳面完美得挑不出毛病,而且我們重點核對了您之前關注的四方商貿,兩家主體的業務。帳目。資金流水,幾乎沒有任何交集,完全找不到關聯痕跡。」
這就意味著,他們手裡空有懷疑,沒有半點實錘,連後續深挖的突破口都找不到。
何凱靠在辦公椅上,指尖輕輕敲著扶手,神色平靜無波。
「查不出問題,才是最大的問題。」
他緩緩開口,語氣篤定,「正常做生意的民營企業,帳目不可能做到天衣無縫。零瑕疵,我們查不出漏洞,不是他乾淨,是他太狡猾,把髒東西藏得很深,做的是完美假帳。」
「別灰心,打起精神,再縝密的人為做帳,也不可能徹底抹除所有痕跡,只要是人為操作,就一定會留下尾巴,只是我們暫時沒找對地方而已。」
阮麗麗抬頭看了他一眼,眉頭依舊緊鎖,語氣帶著深深的無力,「何縣長,帳面我們已經翻爛了,實在找不到突破口,而且我梳理資料的時候發現,欒克峰在咱們省內其他地市,還註冊了四家全資子公司。」
「都是做農產品貿易的,主營本地農產品收購外銷,只是這幾家公司都不在我們睢山轄區,屬地管轄權不在我們這,我們根本無權跨界稽查,完全鞭長莫及。」
這也是她最憋屈的地方,明明察覺到不對勁,卻被管轄許可權死死困住,有力使不出。
何凱眼神微微一動,「四家公司啊?具體業態是什麼?」
「都是周邊地市的縣域網點,清一色農產品收購主體。」
阮麗麗快速答道,「按行業規則來看,這類公司看著不起眼,體量不大,但勝在靈活。隱蔽性強。」
何凱當即拍板,沒有絲毫猶豫,「許可權問題我來解決,你整理好這四家公司的名單。註冊資訊,我直接給省局尚局長打電話,申請全省聯動協查。」
話音落下,他直接拿起手機,撥通了尚可江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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