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凱走出市委大樓,抬頭看了眼頭頂的烈日,沒有半點驅車趕回睢山的意思。
他靠在車門邊上,指尖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慢悠悠晃著身子。
他不急。
現在最該慌的,從來不是他。
訊息早就傳回縣裡,他安然脫身。即將覆盤掌權的訊息,像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湖面,徹底攪亂了睢山的渾水。
那些此前跟風踩他。暗中佈局的人,此刻早已像熱鍋上的螞蟻,坐立難安,連表面的安穩都裝不住了。
他晚回去一刻,縣裡的暗流就多翻騰一刻,對手的破綻,也就暴露得越多。
此時的睢山縣稅務局,早已亂成了熱鬧的菜市場。
大廳大門敞開,風扇吱呀轉動,依舊壓不住滿室的燥熱和人心的慌亂。
密密麻麻的商戶擠遍了等候區,椅子坐滿了人,連過道都站得水洩不通,手裡全都攥著帳本。單據。申報表,人人臉上掛著焦灼。
自從何凱放出三天稅務清查的最後通牒,全縣中小企業。個體戶沒人再敢抱有僥倖。
稅務局全員在崗,所有視窗全開,工作人員連喝水。喘氣的空檔都沒有,指尖飛快敲擊鍵盤,不停核對單據。辦理補稅流程,從早忙到晚,一刻不停。
一整天下來,大大小小的商戶排隊補稅。清繳欠款,絡繹不絕。
可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對勁。
全場人頭攢動,唯獨欒克峰。欒克勤兄弟名下,以及四方商貿關聯的所有公司。商戶,沒有任何動靜。
既沒人上門補稅,也沒人託人溝通周旋,彷彿這場席捲全縣的稅務清查風暴,跟他們沒有半點關係。
大廳裡的稅務幹部私下對視,沒人敢鬆一口氣。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這場清查的成敗,從來不在於這群老老實實補稅的小商戶。
只要欒家這幾家龍頭企業硬扛到底。拒不配合,最後三天時限一到,何凱這場轟轟烈烈的專項行動,就是徹頭徹尾的虎頭蛇尾。
到時候不僅落不到半點成效,縣政府的公信力會徹底掃地,何凱剛剛站穩的腳跟,也會再次被動搖。
真正的死局,卡在欒家手裡。
縣郊,一處隱蔽的農家院。
院子藏在樹林深處,遠離主幹道,僻靜又私密,是絕佳的藏身之所。
堂屋裡空調冷風呼呼吹著,卻吹不散屋內緊繃又渾濁的氣氛。
蘇燕臨坐在沙發邊角,身姿緊繃,指尖反覆摩挲衣角,坐立難安,眼神時不時瞟向閉目養神的男人,心底慌得厲害。
她正是四方商貿的實際負責人,這場稅務清查,她首當其衝。
猶豫再三,她還是壓著忐忑開口,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老闆,稅務局那邊動靜鬧得太大了,全城都在補稅。我們……要不要稍微表示一下?真被何凱死死盯上,以後在睢山根本沒法立足。」
沙發上的男人驟然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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