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狠狠掐滅菸頭,菸蒂摁在菸灰缸裡反覆碾動,火星徹底熄滅,一如他逐漸崩塌的底氣。
隨即抓起座機,撥通內線,冷聲吩咐。
「讓劉立波立刻來我辦公室。」
十幾分鍾後,辦公室門被輕輕推開。
劉立波走了進來,一身正裝收拾得一絲不苟,眉眼間藏不住的喜色,步履輕快,渾身透著春風得意的鬆弛感。
熬了整整十年,終於熬到正處級。熬進市裡核心政法體系,換誰都忍不住意氣風發。
「張縣長,您找我?有什麼指示?」劉立波笑著開口,姿態恭敬,語氣輕快。
張青山抬眼掃他,眼底暗流翻湧,面上卻不動聲色,「看你這狀態,倒是春風得意得很。」
劉立波連忙擺手,「張縣長您別捧我,我心裡有數,這次能往上走一步,全靠您平日裡提攜。舉薦,我心裡記著呢。」
張青山鼻腔裡溢位一聲極輕的冷哼,聲音低沉冰冷。
「你不用謝我,我沒那個本事,這次舉薦你的人,是薛青雯。」
這話落下,劉立波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瞳孔微微一縮,愣在原地。
他腦子飛快轉動,瞬間想通了其中的彎彎繞繞,臉色幾番變幻,幾秒後又恢復如常,擺了擺手,語氣依舊懇切。
「不管是誰舉薦,對我來說都一樣,我在睢山跟著您幹了這麼多年,我只認您,心裡只跟著您的步調走。」
這話聽著忠心,實則滿是圓滑的敷衍。
張青山看得通透,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銳利如刀,直直扎進劉立波眼底。
「你真看明白了?」
「薛青雯偏偏在省紀委下來調研的關鍵節點把你調走,你好好想想,這是什麼用意?」
劉立波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心頭一緊,嘴上依舊強裝鎮定。
「我懂您的顧慮,但我手底下的工作。崗位事宜,我都提前安排妥當了,就算我去了市裡,依舊在政法系統,縣裡的人脈。渠道。關鍵崗位,還是咱們自己人。」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帶著幾分僥倖,「而且下一任公安局長的人選,您手裡有推薦權,大局亂不了。」
張青山看著他滿眼的升遷執念,一時沉默。
他太懂劉立波了。
幹了這麼多年,卡在副處級動彈不得,這次好不容易摸到正處級門檻,相當於一步登天,換誰都不可能輕易放手。
此刻說再多利弊。風險,對方也聽不進去,滿腦子都是仕途晉升。
良久,他緩緩吐出口氣,壓下心頭的煩躁,語氣放緩,帶著幾分逼迫式的敲打。
「行,你要走。要升遷,我不攔你。」
「但走之前,有件事必須落地,蘇燕臨那個口子,必須徹底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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