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健的三叔拄著一根磨得發亮的柺棍,慢悠悠往前挪了兩步,胸腔起伏,重重咳了一聲。
粗糙的手掌順勢背在身後,眼皮耷拉著,帶著鄉里大家族老人獨有的蠻橫,眼神掃過孟祥海和孫婷一行人。
「你們是鄉里的還是縣裡來的?到底想幹啥?」
孟祥海語氣客氣,姿態端正,沒有半點公職人員的架子,刻意放緩語速,避免激化矛盾。
「老人家,我們是縣公安局和紀委的工作人員,這位是縣紀委孫書記,事情不像張健說的那樣,其中有誤會,也有隱情,我們是依法辦案。」
「誤會?」
三叔眼皮一翻,柺棍重重往地上一戳,沉悶的響聲壓住了周遭嘈雜的人聲。
「掘人祖墳,在我們北窪鄉就是天大的錯!別的道理我不懂,祖宗墳塋,動一下就是斷人香火。毀人家根!」
說完,他根本不給眾人辯解的機會,轉身大步走向墳頭,衣襬掃過滿地黃土,乾脆利落一屁股坐在鬆軟的新土上。
孤零零的墳冢,瞬間被老人死死護住。
身後趕來的十幾名張家族人見狀,紛紛有樣學樣,一窩蜂湧上前,挨著墳頭錯落坐下,鋤頭扁擔隨手擱在腳邊,黑壓壓一群人,徹底把墳冢圍得水洩不通。
人多勢眾,山野間的氣氛瞬間緊繃到極致。
孫婷往前踏出一步,身姿挺拔,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正氣。
「老人家,我能不能跟您說兩句公道話?」
三叔腦袋一扭,直接側臉對著她,神色執拗,擺明了油鹽不進的態度,一個字都不肯接。
孫婷餘光掃到站在一旁。嘴角藏著得意的張健,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她太清楚對方的心思,藉著宗族人情。鄉里規矩,硬生生綁架公務執法。
「老人家,張健是在編公職人員,我們掌握完整證據,證明這座墳塋底下,埋藏著他的贓款贓物。」
她語氣加重幾分,字字清晰落地。
「您現在帶著族人阻攔,不是護親,是蓄意妨礙公務,是違法行為。」
三叔聽完,非但不懼,反而抬手指了指自己佈滿褶皺的脖頸,一副豁出去的姿態。
「我黃土都埋到脖子了,一把老骨頭不值錢!有法你就依,要抓人儘管抓我!我倒要看看,縣裡的幹部敢不敢抓我這個守祖墳的老頭子!」
「老人家,我們不想為難普通群眾,更不想驚擾逝者。」
孫婷耐著性子勸說,「這事從頭到尾都是張健個人的問題,和宗族族人沒有半點關係,沒必要牽連大家。」
就在兩方僵持不下的間隙,張健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領,壓下臉上的狼狽,緩步走了出來。
他刻意擺出一副誠懇隱忍。受盡委屈的模樣,語氣懇切,不知情的人看了,只會當他是被惡意針對的老實幹部。
「孫書記,我理解紀委。公安秉公辦事,我和孟局確實都是這次局長人選的備選,競爭在崗,難免有摩擦。」
他話鋒陡然一轉,眼底裹著陰私算計,語氣滿是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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