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天剛擦黑,她就提著一隻收拾得乾乾淨淨的母雞,親自送到了溫大丫家門口。
那雞不大,去了骨頭,攏共也沒幾斤肉,可在這個年頭,這也是難得的葷腥啊,平時誰家捨得吃?
而令所有人震驚的還在後頭呢。
第二天,他們就看到李翠花又給溫大丫送來一籃子蔬菜,裡面裝的還並不是不能吃爛葉子,一看就是從自留地裡剛摘下來的。
第三天,李翠花送的是一兜子雞蛋,大概五六個,不算多,但雞蛋也是難得的葷腥,誰家能捨得拿出來白送人?
第四天,李翠花竟然捧著一件小衣服上門了,說是用自家存的碎布頭連夜給滿滿縫的,還繡了兩朵小花,看著怪好看的。
村裡的嬸子們看到這一幕,更是嘖嘖稱奇。
李翠花這是吃了什麼藥?又是雞又是菜又是雞蛋的,現在還親手縫上衣服了,這是終於知道錯了,要改邪歸正當個好後媽了?
這幾天,大娘嬸子們只要湊在一起,那話題就全都圍著李翠花轉,無論在哪兒都能聽見「李翠花」三個字。
有人撇嘴:「我覺得她李翠花就是裝的,你們忘了她以前幹那些事兒了?」
「就是就是,狗改不了吃屎。」旁邊一個接話,壓低了嗓門,「我看她是怕了,前兩天你們去縣城沒注意到嗎,現在到處都傳咱們向陽大隊有一個後媽成不是物了,她這怕大丫再把她的醜事往外抖落出去,是花小錢堵大丫的嘴呢。」
「艾瑪,上次我沒去縣城,你的意思是縣城現在都傳遍了?」一個嬸子瞪圓了眼。
「可不咋的!」說話的大娘一拍大腿,臉上的表情又氣又臊,「現在整得我出去都不敢說我是向陽大隊的,丟人吶!人家一問你哪個大隊的?我支支吾吾半天,恨不得說隔壁村的。你說這叫什麼事兒?她一個人作孽,咱們全跟著背黑鍋。」
溫幼宜才不管李翠花肚子裡憋的什麼壞水呢,反正只要她敢送,她就敢收,來者不拒,照單全收。
白撿的便宜,不要白不要,她又不傻。
雞燉了,菜炒了,雞蛋煮了,至於衣服嘛,就算了,這面料一看就是用那小白眼狼的舊衣服改的,她可捨不得往滿滿身上套,放在炕角墊屁股還差不多。
她倒要看看,李翠花這出戲能唱到什麼時候,這糖衣炮彈能發射幾發。
不過,可別以為吃了她的嘴就會軟。
每天上工,她照樣揮舞著小鞭子,死死盯著溫家那幾口人。
誰要是敢偷懶,磨洋工,動作慢半拍,立刻扣分!
絕不手軟,鐵面無私,只要是老溫家的,都別想多拿半個工分。
而在送完衣服的第二天,李翠花又上門了,只不過這次,她手裡什麼都沒拿,只是臉上堆著笑:「大丫,明天家裡來親戚,你帶著滿滿一起過來吃飯吧。」
溫幼宜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著李翠花,看得李翠花後脊背都開始發涼,嘴角的笑都快撐不住了,她才慢悠悠地開了口,吐出兩個字。
「行啊。」
裝了這麼久,總算是要來真格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