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義莊時，天己經矇矇亮了。
石小堅把從實驗室裡帶回來的幾支殘留藥劑的針管用油紙包好，擱在堂屋桌上。
九叔連夜去了一趟鎮上保長家，把麻麻地師徒被人陷害的前因後果說清楚，又讓管家出面作證那封匿名信確實存在，保長才鬆了口，答應先把人放了。
麻麻地帶著阿豪阿強回到義莊時，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進門就靠在牆角坐下，兩隻手搭在膝蓋上，半天沒說話。
阿豪蹲在他旁邊，小聲說了句：“師父，我以後守夜再也不睡覺了。”
麻麻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沒有罵他，也沒有踹他，只是嘆了口氣。
阿強端了碗熱茶遞過去，他接過來捧在手裡，也沒有喝。
石小堅沒有去打擾他們。
她坐在堂屋門檻上，把昨晚在任家老宅的戰鬥從頭到尾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控屍鈴配合懷錶音樂確實能干擾任天堂的行動節奏，但壓制時間太短，音樂一停他立刻恢復攻擊性。
如果能分析出懷錶旋律裡具體是哪個音調對他產生了壓制作用，或許能把那個音調單獨提取出來，用更精準的方式干擾他體內的陣力。
她正想得出神，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蒲扇敲門的聲響。
三下，不輕不重，節奏跟敲門的人一樣爽利。
文才跑去開門，門剛拉開，蔗姑那把標誌性的蒲扇就探了進來，在他腦門上輕輕敲了一下：“太陽都曬屁股了還關著門，你們義莊是改行不做了？”
文才捂著腦門往旁邊一讓：“哎呦！師叔！痛痛痛……”
蔗姑大步跨進院子，依舊是那身粉色衣袍，頭髮用頭巾挽在腦後，手裡搖著蒲扇，整個人精神得像是剛從集市上逛完回來。
她昨天在隔壁鎮替人做法事，收到九叔傳訊後連夜趕了過來。
九叔從堂屋裡迎出來，拱手行了個禮。蔗姑還了禮，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先落在牆角蹲著的麻麻地師徒身上，蒲扇停了片刻，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朝麻麻地點了點頭。
然後她轉向石小堅，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忽然說了句：“哎呦，長高了？丫頭！上次見你，你還沒現在這麼利索。聽說你去年把寒冰獄陣給破了？還把西目的趕屍術和請神術都學了個七七八八？”
“是西目師叔教得好。”石小堅站起來朝蔗姑行了一禮，“蔗姑師叔，正好有件事想請教您。”
“我就知道。”蔗姑搖了搖蒲扇，在石桌前坐下來，“你師叔信上說你們碰到了個不怕茅山術的殭屍，還跟什麼尸解仙有關……說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石小堅在蔗姑對面坐下，把任天堂被盜、被注射變異藥劑、體內混入了寒冰獄陣力和烈火獄引子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又把實驗室筆記翻開給蔗姑看。
蔗姑翻了幾頁，眉頭越皺越緊，翻到最後那幾行鋼筆小字時，蒲扇停了。
她抬頭看向九叔：“師兄，這東西不是普通的西藥啊，這是把道門禁術的初階引子和西洋人的化學藥劑混在一起了，烈火獄是五獄的第二層，需要先經過寒冰獄的淬鍊才能承受，那個學者顯然在做試驗，想看看能不能用西藥替代寒冰獄的功效！”
“師叔跟我想的一樣。”石小堅接過話頭。
“昨晚我用雷音問心觸碰到他的魂體，感應到的記憶碎片裡有一個很模糊的聲音，在唸某種咒語，像是從西域傳過來的變種咒術。”
“我覺得五獄殘卷的收集者不只是在找殘卷，他也在準備跟西方的勢力合作。”
蔗姑沉吟了片刻：“丫頭，你昨晚有沒有發現殭屍對什麼產生了反應？”
石小堅把懷錶的事說了：“這個任天堂聽到懷錶音樂時會停下攻擊，音樂一停又恢復攻擊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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